又過了一個月,賈蓉確認朝廷無意對賈家出手後,便派人去金陵傳信,讓一家老小回京。
馮良抵京的時候已經五月底,比預想晚了許久,說是要安排好成都府的後續,硬是等賈雨村到任才上路。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進了寧國府,風塵僕僕,臉黑了不少,但精氣神倒足。
“賈兄!”馮良一進門就拱手,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成都府那邊交割清楚了,西南安穩得很,賈巡撫讓我給你帶好。”
賈蓉拍了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一番:“黑了,也壯了。”
他領著馮良往書房走,邊走邊說:“刑部的事你接手,我掛個名就行,你在成都府歷練了這麼久,審案斷獄不比那些老刑名差。我要真管起刑部,有些人恐怕又不樂意了。”
馮良也不推辭,痛快地應了:“行,賈兄信我,我就幹。”
“蘭兒沒和你一起回來?”也沒啥特別交代的,賈蓉有一句沒一句和馮良閒聊。
馮良笑道:“那小子有志氣,說要等明年科考考完拿了舉人再回京。”
賈蓉撇撇嘴,賈蘭才多大,明年要是真中舉,恐怕要引起轟動了吧?嘖嘖,想想那場面,誰說賈家人才凋零的?
一整日,和馮良聊了不少朝中之事,這小子也算練出來,對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
反正,有錢鶴扶持,賈蓉一點都不擔心他在刑部吃不開。
結果也和賈蓉料想的一樣,回京沒幾天就把刑部上下摸了個透,刑部沒有趙非,上下對新來的輔政大人弟子熱絡得很。
賈蓉樂得清閒,每日到衙門點個卯,批幾份無關緊要的文書,便回府歇著了。
班還是要象徵性上一下,不然容易被言官彈劾。
到六月,天氣一下子熱起來。
蓉在書房坐了一上午,翻了幾頁兵書便覺得悶,索性把書一合,起身往大觀園裡去,那邊有活水涼快。
賈蓉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慢走,路過一叢芭蕉時聽見前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他腳步一頓,循聲看去。
隔著半人高的太湖石,李紈正蹲在池邊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把穀子喂錦鯉。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鬢邊幾縷碎髮被風吹散了,抬手攏了攏,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池子裡的錦鯉爭著搶食,水花濺到她裙襬上,她也不惱,只是低低笑著。
賈蓉站在太湖石後面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畫面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
可腳下不留神踩碎了一片枯葉,“咔嚓”一聲脆響,驚動了池邊的人。
李紈回過頭來,看見是他,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抿嘴笑了:“國公爺,今日怎麼有閒情逛園子?”
賈蓉從石後走出來,負著手慢慢走近:“在書房悶得慌,出來透透氣,你餵魚呢?”
回京這些天,還是第一次和李紈單處。
“嗯,這幾尾錦鯉是我從西府那邊帶過來的,養了一年多了,見了我便游上來討食。”
李紈說著把最後一把穀子撒進池中,拍了拍手站起來。她比賈蓉矮了大半個頭,仰臉看他時,目光裡帶著些溫溫的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