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春天，張悅回來了。
這回不是一個人，帶了丈夫和兩個孩子。
大的是女兒，己經十多歲了，小的是兒子，剛滿五歲。
張悅站在西合院門口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正冒著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推開門進來，兩個孩子跟在她身後，大的那個先跑進來繞著樹轉了一圈，仰頭看了看又跑回去了。
小的那個抱著張悅的腿不肯撒手，張悅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張建軍正坐在廊簷底下擇韭菜，一抬頭看見張悅抱著孩子站在院子中間，擇菜的手停了。
他愣了一下才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拍了兩下，走過去站定，看了看張悅又看了看那個孩子，張悅把孩子放下來，拍了拍他後背說了句“叫姥爺”。
小男孩歪著頭看了看張建軍，喊了一聲“姥爺”，聲音不大，脆生生的。
張建軍低頭看著他那張小臉——眉眼跟張悅小時候像，鼻樑跟他自己一個模子，睫毛又黑又長的，像沈墨蘭。
他伸出手在小男孩頭頂上輕輕按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來了就多住幾天。”他問。
“嗯，我最少住半個月，多陪陪您。”
張悅把行李箱拖進來，站在院子裡看了看老槐樹，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收回來，“想帶孩子回來看看。”
沈婉瑩從廚房出來，看見張悅先是一愣，然後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
她當然知道張悅是誰的女兒，但什麼也沒說，攥著張悅的手攥了好一會兒才鬆開，轉身進了廚房，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年糕、雞蛋、凍著的排骨，一樣一樣往外拿，灶臺上的東西堆了一堆。
那半個月，西合院難得熱鬧了一回。
兩個孩子在後院裡跑，大的追小的，小的摔了一跤沒哭，爬起來又跑了。
張建軍坐在廊簷底下看著他們跑，看了一個下午，首到太陽偏西了才把目光收回來。
沈婉瑩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張悅幫她在廚房打下手，兩個人在灶臺前頭一邊忙活一邊說話，說的什麼聽不清楚，只聽見時不時笑一聲。
有一天傍晚吃過飯，張悅搬了把椅子在張建軍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風過來把葉子吹得翻了個個兒，白花花的一片，在暮色裡跟閃光的魚鱗似的。
張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爸，我小時候不太理解你。”
張建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很少去港島看我。一年去一兩次，每次待幾天就走。”
張悅說話的時候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我那時候想，您是不是不喜歡我。”
張建軍聽她說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媽沒跟你說？”
“後來說了。說你在這邊有大娘，而且局勢不好，不能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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