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喘著粗氣,想必是事發突然,一路縱馬疾馳過來。李璧月長眉細斂,沉聲道:“不必這般火急火燎,仔細點說。”
高如松:“是。”
“我與思槐兩人在海邊巡視,今天清早在六七里之外的海灘上發現一艘雙桅大船陷在泥沙之中。我繞船連呼數聲,無人答應,便登船檢視,發現這船是正是來自扶桑。船上上至官員,下至船工,盡數被殺,無一活口。屬下推測,這艘船似乎在海上便出了事,只是昨夜風大,又遇到望日大潮,這船被潮汐推到岸邊,陷到沙泥中。思槐留下清理現場,我前來回報。”
李璧月心中一凜,船上無一活口,那佛骨舍利呢?
傳燈大師在三十年前曾是佛門領袖,不但佛法精湛,其自身修為更曾是當世巔峰。自聖人下詔修寺,奉迎佛骨舍利伊始,就有傳聞說誰得到佛骨舍利,就能得到傳燈大師的畢生修為。她此前也聽過這些傳聞,自然明白聖人何以特意派她來坐鎮。
她料到覬覦之人甚多,大船一到岸恐怕就會動手,所以一直在碼頭盯守。沒想到,船尚未入港,在海上就出了事。
她提蹬上馬:“先去船上看看。”
半個時辰之後。李璧月便看到了那艘扶桑大船。船身向前傾斜,船頭大半已撞在泥沙中,船尾處破了一個大洞,仍有海水不斷從豁口處流出。
夏思槐正指揮著附近的村民將屍體從船上搬出來,並排擺在沙地上。李璧月一具一具看了過去,這些雖然經過海水浸泡之後腫脹了不少,但脖子、胸口,下腹等致命處多半有利器留下的傷痕。顯然這些人並不是因為船漏水之後溺水而死,而是被人殺死。
李璧月問道:“這些屍體可有辨認過,哪一具是扶桑派出的遣唐使?”
佛骨舍利是涉及兩國邦交的大事,這樣的重寶多半是船上的最高長官——遣唐使滕原野的身上。使團在海上出事,善後之事自有鴻臚寺的人負責。承劍府當以找回佛骨舍利為要。
夏思槐道:“遣唐使的屍體並不在這裡。這些人的屍體都是在甲板上發現,似乎是與人力戰不敵被殺死。唯獨遣唐使死在他自己的房間內,死狀也與其他人不太一樣。”
“那個房間處於船的前方,位置絕佳,縱然船體破損,也沒有進水。屬下已命人將房間封鎖,這便領府主過去查探。”
李璧月道:“帶路。”
二人來到位於船艙底部的房間。
遣唐使藤原野仰面躺在地上,一柄匕首從他胸口穿過,鮮血從上下湧出,流了一地。滕原野雙眼圓睜,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的右手指向前方不遠的兵器架,架上長刃鋒寒,顯然在他死前想要拔刀應敵,可惜尚未拿到刀,就被一擊斃命。
他的前襟的衣袋已被人翻動過,一個半掌大小的沉香木盒被拋在地上,李璧月拾起一看,裡面已是空空如也。李璧月望向室內,衣櫃、床頭、箱籠等所有可以藏東西的地方都被翻得一片凌亂。
李璧月望向夏思槐:“這裡是你翻動過?”
夏思槐道:“沒有,屬下來時這裡已是這副樣子。屬下怕破壞現場,影響府主釐清案情,所以確認死者正是滕原野本人之後就離開並封鎖了房間。”
李璧月喃喃道:“奇怪……”
夏思槐:“府主,哪裡奇怪?”
李璧月望向地上的屍體,道:“這位遣唐使死在自己的房間的門口,死前表情驚詫,似是不可置信。房間有武器,可這位遣唐使並沒有隨身佩帶,似乎是臨死之前才拔刀。”她取下架上的長刀,道:“這柄刀鋒銳無匹,顯然非是凡品,這位遣唐使大人應該也是個習武之人。可是現場並沒有經過激烈的打鬥,這位大人就被人一擊斃命,並不符合常理。”
夏思槐思索道:“這刀既非凡品,也許這位滕原野大人並不會武,這柄刀只是用來觀賞。不然他為何不將刀隨著攜帶,而是放置在刀架上?”
李璧月搖頭道:“若只是觀賞之用,這柄刀應該儲存得十分完好,可是這柄刀的刀鞘,卻有不少磨損,就連對應的刀身也有一些細微的刮痕,可見經常使用。這位遣唐使沒有隨身佩刀,是因為他本是船上的最高長官,這一艘船上的人都需聽他的命令,他自然沒有必要整天佩刀。兇手很有可能是他極為熟悉的人,甚至有可能本來就與他同居一室,他根本沒想到對方會動手殺他。兇手出其不意,一擊斃命。”
“可是,如果兇手原本與他十分熟悉,兩人還同居一室,想必對佛骨舍利存放之處也很是熟悉,又何需這般翻箱倒櫃的尋找東西。”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在滕原野的衣襟下方,一張詩箋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與血衣粘連在一起,若不仔細分辨,幾乎難以發現。
她將紅箋揭了下來,輕聲念道:“浮生一夢短,歡情問何如?恩愛如朝露,色空在須臾。”
李璧月心念急轉,看了一眼滕原野死前驚異的表情,又望向夏思槐,道:“船上的屍體中,有沒有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