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輕輕頷首,面露微笑:“今日馨兒生日,多謝諸位賞光。大家不必多禮,快快請坐。”說著便在上席坐定,眾人也一定坐下了。
長公主四下看了一眼,問貼身女侍道:“襄寧呢?”
那侍女名為青螺,答道:“小郡主說是還有一位重要客人沒來,到門口迎客去了……”
正說著,杜馨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水榭廊橋盡頭。人還未到,便有銀鈴般的笑聲從水面浮過來。她身後跟著一位白衣和尚,那和尚相貌俊雅,行走時衣帶當風,淡然飄逸。
此人李璧月十分熟悉,正是同她一起到海陵迎接佛骨舍利的明光禪師。
沒想到襄寧郡主口中的“重要客人”竟然是他。
李璧月問李澈道:“我先前聽明光說,他以前在山中清修,從來沒有來過長安。不知襄寧郡主是如何認識他?”
李澈道:“明光禪師從前的清修之所是慈州的雲臺寺。馨兒妹妹的父親,也就是長公主出家之前的夫婿杜尚亭如今正任慈州知府。半年前,馨兒妹妹曾到慈州小住過一段時日,因此與之結識。”
“慈州?”李璧月疑惑道:“明光禪師不是曇摩寺的佛子嗎?為何不在曇摩寺本寺修行,卻在千里迢迢的慈州,而且這雲臺寺名不見經傳,似乎算不上什麼名山古剎……”
李澈道:“雲臺寺雖然來頭不大,但是雲臺寺的主持來頭可大得很。說起來還和阿月你這次在海陵的事有些關係……”
和海陵的事有關……
李璧月:“莫非這雲臺寺的主持和傳燈大師有關?”
李澈笑道:“正是。我最近聽說一樁秘聞,這雲臺寺的主持正是傳燈大師的關門弟子,法號曇葉,也是曇摩寺的上一任佛子。本來現在曇摩寺的大主持之位也該由他繼承,可惜聽說他在繼任之前犯了佛門清規戒律,所以改名戒慧,自請在慈州修行贖罪。”
“犯戒?”
“不錯。聽說二十多年前,當時的天子命曇摩寺在洛陽開鑿一座石窟,曇葉禪師負責製作窟中的壁畫。曇葉大師要畫壁畫上的舞天女,始終不得其形,最後,曇摩寺從洛陽的青樓找了一位擅長樂舞的舞女青鸞,作為他的助手。石窟開鑿了五年,兩人也朝夕相處了五年。可惜最後一幅壁畫完成的時候,曇葉大師沒有把持住,被那舞女壞了修行,據說還生下一個孩子。不過,他雖然曾經犯戒,但是若論佛家經義的理解,仍然遠超曇摩寺眾僧。明光禪師被選為曇摩寺的佛子之後,便一直跟隨他在雲臺寺修行。”
李璧月道:“沒想到中間還有這樣的傳承。那這麼說起來,傳燈大師算是明光禪師的師祖了。”她想起那日傳燈大師最後的元神沒入明光的身體之內,莫非也與這有關?
李澈又道:“說起來,馨兒對這位明光禪師頗有些好感。兩個月前,明光禪師來到長安,馨兒就迫不及待地想與他見面。只是明光禪師剛到長安不久,就去了海陵,直到昨日才回來。我這段時間可是聽她唸叨了好久,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李璧月心中浮起一種微妙的詭異之感。楚陽長公主想借生日宴替杜馨兒擇婿,可是杜馨兒的滿腔心思都放在一個和尚的身上。
她抬眼朝楚陽長公主望去,果然發覺長公主臉色有幾分不悅。
此時,杜馨兒已領著明光禪師到了水榭之中。明光與長公主見禮之後,尋了一個空位坐下。杜馨兒回到上首主位之上,與母親並席而坐。
長公主的聲音有幾分冷淡,道:“開宴吧。”
很快就有女婢僕從魚貫而入,將酒食奉上。
公主府的宴席自然是奢華非常。菜式囊括各地精華,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而且每張桌席上的點心都不盡相同,想必是專門根據賓客口味製作。到了李璧月這裡,則是一道湯色清亮的酒釀圓子。
她嚐了一口,與那日在海陵吃到的,風味幾無二致。
菜上到一半的時候,長公主微微欠身,道:“這水榭風涼,本宮吹得有些頭暈,先回房休息。今日小女生日,來的都是朋友,大家也不必拘泥於什麼規矩,只管玩得盡興便是。若有什麼吩咐,也只管吩咐府中的下人們去辦。”
說完,便在侍女的攙扶之下離開了。
李璧月心中明白,長公主既然有意為襄寧郡主相親,到此的都是未婚的青年男女。長公主在場,大家多少有些拘束,放不開,故而她提前離席。只是,長公主這一走,她想找機會與對方結識的希望也就落空了。
長公主離開之後,場間逐漸熱鬧起來。大家不再侷限於自己席上,而是尋著自己熟悉的人說話。也有仕女站起來,在水榭邊觀魚餵魚,等上新菜時再吃上一兩口。男子這席頻頻有人將目光投向襄寧郡主這邊,只是杜馨兒的眼神時不時就飄到明光禪師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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