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月問道:“師兄此次南行,可有云翊的訊息?”
楚不則搖頭道:“白跑一趟,不過是長得相像而已。身份,年齡什麼都對不上。”
察覺到李璧月的神情明顯有些低落,楚不則安慰道:“璧月,其實有的時候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雖然如今溫師叔和謝府主都已經不在了,但是隻要有師兄在,承劍府一定會完成當初的承諾,幫你找到雲翊。”
李璧月看著楚不則那被風霜磨礪過的臉龐,愧疚道:“這麼多年,辛苦師兄了,為了我的事常年在外奔波……”
楚不則一笑:“說什麼辛苦,你可是我師妹,我不幫你誰幫你。說吧,你今天愁眉苦臉,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讓師兄替你排解排解?”
李璧月道:“我們邊走邊說。”
等兩人回到承劍府時,楚不則已經大概明白了這幾天發生的大小事情。
承劍府門口的司衛見到府主與楚堂主一起回府,連忙將馬韁接過,將兩匹馬帶回到馬廄裡。
師兄妹兩人站在門口那“承天授命,劍法浩然”的牌匾之下。
楚不則抬頭望向高處門楣上的“承劍府”三個大字,輕聲道:“所以師妹這次專門迎接我,便是想問我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李璧月道:“師兄應該知道,雖然這一年承劍府重新得到聖人啟用。但聖人篤信佛教多年,承劍府如今尚撼動不了曇摩寺在聖人心中的地位。這件事情如果繼續查下去,承劍府將比原先計劃早一步走到曇摩寺的對立面。此乃大事,我無法一人而決,長孫師伯素來是個和事老,所以我想聽聽師兄你的意見。”
楚不則頓了片刻,道:“其實這件事情,師妹你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又何必問我?這十來年,聖人寵信曇無國師,長安的京官們都多多少少看曇摩寺的臉色。其實你在從京兆府帶走那位姓玉的相師時,就已經做好了要和曇摩寺正面衝突的打算,不是嗎?”
李璧月垂下頭,神情有些愧疚。救玉無瑑之事,多少是為她一己之私,但是此事極有可能將整個承劍府都拖下水。
楚不則看著她微皺的眉頭,忍不住想伸出手,將她眉峰撫平。但手剛剛抬起,又收了回來,最終只是在她鼻尖輕點一下,他嘆息一聲:“師妹,師兄並無怪你的意思。謝府主生前在時,也時常說起,‘這世路不平,承劍府既承天授命,能讓這世路平坦一些、讓普通人走得更輕鬆的事,都是我輩該為之事’,師妹你沒有做錯什麼。”
李璧月道:“謝府主也曾經說過‘韜光養晦,用兵於時’,如此時機,可能會打亂我們原先的計劃。”
楚不則道:“可是,如果坐視曇摩寺與京兆府兩相勾結,冤殺人命,你我又如何對得起承劍府的‘浩然’二字。而且,我認為這件事情說不定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李璧月:“什麼機會?”
楚不則:“這些年曇摩寺飛速擴大,其中不少見不得人的陰私之事,又何止眼前一樁。聖人之所以一直對曇摩寺堅信不疑,除了因為曇無大師當初支援他登上皇位之外,也是因為人人畏懼曇無國師威權,無人敢在聖人面前揭露曇摩寺的惡行。可是,這一層窗戶紙總歸是要有人去捅破。”
“襄寧郡主和楚陽長公主都是皇親國戚,尚且遭到曇摩寺的刺殺,已經可見其猖狂。這件事情如果被查明,哪怕不能完全撼動曇摩寺如今的地位,也能在聖人心中敲一下警鐘。只是對承劍府而言,開了這個頭,以後就和曇摩寺從暗鬥變成明爭了。然而有句老話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認為這也並非全是壞事。”
楚不則拍了拍她的肩膀:“璧月,不需要想那麼多。你如今是承劍府的府主,眾人的主心骨,不管你想做什麼,師兄都會支援你。”
看到楚不則溫潤的目光,李璧月心頭如同一股暖流淌過,之前的惘然和不安盡數化為前行的動力,她輕聲道:“楚師兄,謝謝你。”
第31章 讖言
曇摩寺位於長安城西北,佔地極廣。除了正中的大雄寶殿之外,另建有地藏、普賢、觀音、彌勒、天王、韋陀、龍王、藥王、佛母諸多殿宇供奉諸菩薩。
十年前,武宗滅佛之時,曇摩寺一千僧眾一度被強制還俗,僅剩一百餘眾。但如今聖人繼位之後,氣象大大不同。曇摩寺如今修行的僧侶已激增至三千餘人。後殿更修有十二座經堂、二十四座禪堂,佔據整整一座坊市,作為僧侶的日常參禪修行之所。
屋頂黃綠的琉璃瓦如魚鱗一般,遠看飛閣流丹,氣勢雄偉,正是大唐第一佛宗的巍然氣象。
早課之後,明光穿過如同迷宮一般的經堂與禪堂,準備回自己修行的靜室。一路上遇到不少僧人,大多數都行色匆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