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迦望向李璧月。
他的眼中已沒有先前在般若殿誦經時的慈祥與悲憫,而是充滿了怨毒、憤恨,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
伽藍殿中,文武大臣的目光都投向這邊,場中一片寂靜。
承劍府住指控曇摩寺的二主持為殺人兇手,還是在今日這樣的大場合,此事必定無法善了。
可是,曇迦禪師真的會同意脫下衣服,與她對質嗎?
曇摩寺的方丈,最受聖人信賴的曇無國師又會怎麼做?想到這裡,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侍立在聖人之側的曇無國師。
曇無國師望向曇迦,目光混沌不明,道:“師弟,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承劍府心生懷疑,師弟你就脫下衣服,讓大家知道我曇摩寺清清白白……”
曇迦禪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領命道:“是。”
他緩緩地揭開外面的紫色袈裟。
李璧月心中疑問,曇無和曇迦竟表現得如此鎮定,難道真的是她想錯了。兇手並不是曇迦禪師?
她悚然一驚。是了,兇手除了是曇迦以外,還有可能是曇無國師本人。
如果是這樣,今日她可能便賭錯了,不但無法揪出真兇,還有可能一敗塗地。
這時,曇迦已經脫去裡面的僧衣。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他的右胸三寸之處,果然有一處細長的劍痕。——那正是棠溪劍所造成的劍傷,雖然已過去好幾天,傷口已經癒合,但還是留下了猙獰的疤痕。
眾人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真如李璧月所言,曇迦禪師的身上有她留下的劍傷。
李梳嬛道:“曇迦,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璧月沒有說話,她方才差點以為自己搞錯了。此刻見到實證,心中卻並沒有半刻放鬆。她不相信曇無國師真的像他所言的那樣,這幾年都深居宮中為聖人祈福,對於曇迦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
可若非如此,他又為何要求曇迦在眾人面前脫衣自證。眼下,曇摩寺又打算如何收場。
曇無國師看向曇迦胸前的傷痕,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氣急攻心道:“師弟,你太讓我失望了。”
“師兄,我全是為了我曇摩寺的名聲,更是為了師尊的佛骨舍利安放儀式能順利進行。”曇迦咬牙道:“我在十天前,收到一封署名為‘刑天’的信,那個人威脅曇摩寺,說要在法華大會上將當年曇葉與楚陽長公主的醜事抖出來。我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只要那個孽種與楚陽長公主都一起死了,自然沒人再知道當年的事。”
“可惜,我暗殺長公主的行動卻失敗了,更引來了承劍府的人。我不得已之下,只好勸說曇葉師弟為我頂罪。這件事情本是因他而起……師父在渡海之前,對他這個關門弟子本來就更加信重一些,只要他一死,對承劍府有了交代,再沒有人能查得出當年的醜事。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長公主就是傀儡宗的執事‘刑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她怨恨曇摩寺當年拆散了她和曇葉的一番姻緣,說是出家為道,實際上早就與玄真觀的餘孽互相勾結,就是為了要讓曇摩寺在今日的開光大典上出醜——”
李璧月心中駭浪急湧。
曇迦此時此刻竟稱長公主便是傀儡宗的執事“刑天”,是確有其事,還是他罪行暴露,反咬一口,將水攪渾?
她正要說話,將此事問個清楚,曇無國師已經搶先開口道:“住口!曇迦,你違背曇摩寺清規戒律,枉造殺業,枉為曇摩寺二主持。從今日開始,你就不再是曇摩寺的弟子。”
曇迦驚聲道:“師兄,你竟要將我逐出師門?”
曇無道:“非止如此,我要親自將你擒拿,交由承劍府治罪。”
曇無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禪杖,那禪杖隔著虛空向曇迦遙遙一點,曇迦幾乎站立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他目眶欲裂:“師兄,你真的要將我交給承劍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