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無瑑連連道:“當然,當然。”
李璧月從盧氏別館回來的時候,正見到春三娘用小車搬著一車空酒罈子向湖邊小院而去。
她三步並做兩步追了上去:“三娘,這些酒罈子是幹什麼用的?”
春三娘喜笑顏開:“你們家玉相師說想要喝荷花酒,自己來釀,我尋思著他要釀酒沒有酒罈可怎麼行,所以我就給他先送一些過去。”
李璧月心下嘀咕,這兩天也沒聽玉無瑑說起要釀酒的事,這又是想的哪一齣。不過,他既然喜歡,就由他折騰去,最多就是聽他們師徒兩人嬉鬧鬥嘴。她道:“三娘,我來幫您推車——”
兩人推著車繞湖邊小道而行,很快就接近了前夜李璧月遇到洗劍少年的那座低矮房子。
李璧月心念一動,那白衣少年既然不是來藥王谷求藥之人,說不定是藥王谷的人。她問道:“三娘,那座房子,是不是有人居住,我前夜……”
她話音未落,春三娘便一個哆嗦:“李姑娘,你遇到水鬼了?”
“水鬼?”
春三娘壓低聲音:“對啊。這房子以前是葉谷主的護衛住的,後來他落水而死。死後冤魂不散,成了這湖中的水鬼……在深夜,住在湖邊的人偶爾會見到他的鬼魂。不過若是被人發現,他就會投水鳧走……”
李璧月一愣,她遇到的情形與春三娘說的倒是差不多。
可是,水鬼會在湖邊磨劍嗎?
李璧月按捺住疑問,道:“藥王谷鬧鬼,難道沒有請和尚道士前來超度嗎?”
春三娘:“怎的沒有,和尚道士都輪流請過好幾撥了,可是大概是這鬼怨念太深,怎麼都超度不了。後來葉谷主就不費這勁,反正這鬼從來都不會作祟。你要是不小心看見,就當沒見過就好。”
李璧月:“那這水鬼是怎麼落水而死?”
“當然是為了葉谷主。唉,他名叫藺一觴,總是穿一身白色衣裳。當年葉谷主入谷拜師學藝,他就跟在葉谷主身旁保護她,兩人相伴多年。唉,後來有一次,葉谷主得罪了人,遇到刺客刺殺,這藺一觴便是為了保護葉谷主死在這湖水之中……唉,他死的時候,鮮血將岸邊的湖水都染紅了,也是可憐……”
“再後來,葉谷主從谷外帶回了穆成安,接替藺一觴的位置。說起來,穆護衛和藺一觴長得還挺像的……”
春三娘嘖嘖嘆息。說話間,兩人已到了湖邊小院。不知是不是聽春三娘說了這一番鬼故事的緣故,李璧月總覺得這盛夏湖邊的風都讓人脊背發涼。
玉無瑑將酒方和那一車酒罈子收下,向春三娘道謝。他眼睛看不見,便讓李璧月幫他讀春三娘送來的酒方。
李璧月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釀酒?”
玉無瑑答道:“我方才從春三娘口中聽了一個關於孫大夫的故事……”
他將聽來的故事向李璧月轉述了一遍,又道:“從孫大夫進入藥王谷,我便感到他似乎不開心。我想他自己造了一艘小船,泛舟於湖上,多半也是有追憶妻子的意思。這荷花酒既是那位夏娘子生前所釀,想必孫先生也會喜歡。所以我想便想試著釀一下……怎麼說我的命也是他所救,就當是我感謝他的一番心意。”
李璧月聽完這位夏娘子與孫危樓的遭遇,也覺得唏噓。就算他們逃離了藥王谷,最終也沒有過上想要的生活。最後茵娘慘死,孫危樓鋃鐺入獄,與兒子分散。她嘆息一聲:“我來幫你——”
那荷花甜酒原是米釀,釀製方法倒也簡單,前兩日兩人一起煮蓮子湯倒也培養了不少默契,花了一整日的時間完成,封壇裝好,只需發酵幾日,便算大功告成。
晚飯之後,李璧月教了裴小柯幾招劍法,早早休息。
夜。深空中玉盤如鏡。
小舟之上,孫危樓倚舷看向滿天的星斗。失意的歸鄉之客,漂泊在大湖之上,再無泊岸之處。
藥王谷,是他從小長大之地,他對這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極為熟悉,可這次再回來,山川依舊,人世已非。他不是歸人,仍是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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