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完結】》第98頁 孫危樓冷笑道(1)

作者:不見白駒·2025-09-13

孫危樓冷笑道:“那姓蘇的名為欽差,到濮州之後不思賑災防疫之事,反而淫人妻子。她李璧月奉旨查案,不思匡扶正義,反而在結案書上寫茵娘貪慕權貴,將我列為殺人兇手,此等做派,和蘇永怡這狗官又有何區別——”

玉無瑑道:“孫前輩可願聽我講一個故事?”

孫危樓哂笑:“玉無瑑,你以為我是你那小徒嗎,會聽你講故事?”

玉無瑑:“孫前輩姑妄聽之,如若我說得不對,孫前輩指責批評,我皆一概領受便是。”

孫危樓冷冷看他,不發不言。

玉無瑑道:“這個故事是說,很久從前,有一群螞蟻居住在一座大山的下面。這座大山並不那麼穩固,山上經常有石頭落下。但是螞蟻們反應迅速,倒是並沒有多少死傷。可是有一次,天上掉下來一塊巨石,這塊巨石若是碾了過來,足夠將這群螞蟻壓死大半。可是這個時候,這群螞蟻中最大的那隻螞蟻站了出來,擋住了那塊巨石,但是它不小心踩到了另一隻螞蟻。但是,如果她為了避免傷到這隻螞蟻,山上的那塊巨石就會砸過來,壓死山下的蟻群。如果孫前輩是那隻大的螞蟻,您會選擇怎麼做?”

孫危樓略一沉思:“被踩到的螞蟻只是受傷?並不會死?”

玉無瑑:“只是受傷。”

孫危樓道:“那當然是以拯救整個蟻群為先,至於那隻受傷的螞蟻,盡心醫治,事後予以補償,取得諒解便是。”

玉無瑑微微一笑:“那孫前輩為什麼始終不願諒解李府主?”

孫危樓眼神一閃:“你什麼意思?”

玉無瑑道:“一年前的事,對孫前輩來說固然是屈辱,但是對李府主來說,這已經是她努力、委屈求全之後所能求得的最好結果。”

“去年黃河氾濫之前,已有叛軍聚集於濮州附近。大水之後,又逢饑荒,叛軍勢大。您刺殺蘇永怡,李府主奉聖命到濮陽查案,查得實證是您殺了朝廷命官。雖然前輩殺人是為了妻子報仇,可按照大唐律,殺了朝廷命官,只有死路一條。”

“當時聚集在濮州的叛軍首領以孫前輩您的事情大作文章,煽動濮州的災民反抗朝廷。其實自李府主到濮州之後,查清黃河決堤的真相,處置了一大批的貪官汙吏,又開糧賑災,濮陽的災情已有緩解。可是在叛軍的煽動之下,濮州的很多人因為孫前輩的緣故加入叛軍陣營,與朝廷對抗,這些人不乏在之前的時疫中受過孫前輩恩惠之人,甚至連孫前輩交託給故友的幼子,也被裹挾入叛軍,成為他們招兵買馬的一顆棋子。”

孫危樓眼神一凜:“竟有此事?”

玉無瑑繼續道:“當時孫前輩想必已在牢獄之中,不知道外面的事。去年我恰好在濮州,這些事情都是我所親歷。”

孫危樓:“你繼續說。”

“當時叛軍訛傳孫前輩已死於李府主之手,以為孫前輩報仇為藉口,包圍濮州城,而朝廷從河間府調集十萬大軍平叛,與叛軍對峙。兵戈一起,濮州必定血流成河。李府主為了平息事態,才有了後面的那張結案書,將孫前輩與蘇永怡之事歸結於私人恩怨。此事固然於前輩不公,但此事之後,李府主以孫前輩曾於大疫中活人無數,向朝廷為您請功,最終朝廷將對您的處置從死刑改為監禁。”

“在上個月,李府主在法華寺一事救了太子有功,聖人問她要何封賞,李府主最終什麼都沒要,只是求聖人特赦於你。”

孫危樓至此神色終於動容,他抿了抿唇:“那我兒子孫淮呢?”

“孫前輩在與茵娘到濮州時,曾將令郎交託給好友,隱居南陽的名醫竺盧。濮陽之事後,叛軍大敗,李府主命人將令郎救出,仍然交託給竺盧照料。孫前輩前往南陽,便可以見到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孫危樓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卻彷彿哭聲一樣難聽。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心情才平復下來,重新望向玉無瑑:“玉相師,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同李璧月來到藥王谷?”

玉無瑑答道:“我知道,李府主說前輩的兒子在她手中,以此為要挾,逼迫前輩與她一同到藥王谷。”

孫危樓:“可你現在卻告訴我,我的兒子正好生生的與竺盧在一起,我又有什麼理由繼續替李璧月那狗官賣命。我大可離開藥王谷,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縱使她李璧月劍法再強,也未必能再找到我——”

他一邊說著,足尖在船頭一點,小舟飛速向岸邊劃去。

玉無瑑端坐船中的身影依舊沉靜淡然:“前輩當然可以如此選擇。”

說話間,船已靠岸。孫危樓轉身上岸,冷笑一聲:“小子,我若離開,你的雙眼再也沒有見到光明的機會。”

一陣勁風拂來,吹落玉無瑑覆眼的綢帶,露出那一雙依舊剔透無暇卻不見光彩的美麗眼眸:“如果真的如此,那也是我命數使然。不管怎麼說,我的性命是前輩所救,玉無瑑對前輩只有感激,絕無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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