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石頭的蛋。表面粗糙,灰白色,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無數年的鵝卵石。但它懸浮在光團中心,緩緩自轉,裂縫裡透出的光跟新球一模一樣。
方大寶伸出手,手指還沒碰到光團,影子們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那些模糊的輪廓在光團的照耀下變得清晰了一些,方大寶終於看清了它們的眼睛——不是實體眼睛,而是兩團更濃的黑暗,嵌在模糊的面部輪廓上,正在盯著他。
新球飄到方大寶的手和光團之間,用自己的身體碰了碰那枚石蛋。“叮。”一聲清響,石蛋上的裂縫亮了起來,整顆蛋開始劇烈震動。
影子們動了。
它們從蹲伏變成了站立——不,是漂浮。它們離地而起,懸浮在半空中,圍成了一個圓圈,把方大寶和光團圍在了中間。圓圈旋轉起來,越來越快,影子連成了一片模糊的幕牆。獵奇哥在外面喊了一聲“方大寶!”,聲音被影子的旋轉攪碎了,聽不真切。
方大寶沒有退。
石蛋從光團裡飛了出來,緩緩落到他張開的手掌上。
沉的,比看起來重得多。表面粗糙,摸著像砂紙。但它的溫度是溫的,像一顆剛出生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新球貼了過來,貼著石蛋。新鐵蛋也跳起來,貼在石蛋的另一側。
三個光球——一深藍、一藍白、一灰白——聚在一起,光交融在一起,亮得刺眼。
影子們停止了旋轉。
它們安靜下來,重新蹲伏,頭顱低垂。那條被星獸讓出來的路重新出現在方大寶身後,筆直地通向盆地邊緣,通向楚凌雲和獵奇哥站著的地方。
方大寶捧著石蛋,轉過身,往回走。
走出影子的包圍圈,走出那些半透明星獸的夾道,走出草叢。
每一步,腳下的紋路都亮一下,像是在記錄他的足跡。走到獵奇哥面前的時候,獵奇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在發抖。
“你他媽下次能不能說一聲再伸手?”
方大寶沒理他,把石蛋舉起來給楚凌雲看。
楚凌雲看了兩秒,伸手在石蛋上摸了一下。石蛋亮了一瞬,又暗了。楚凌雲收回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這是鐵蛋的蛋。”
方大寶愣住了。
“鐵蛋不是人造的,也不是從石頭裡取出來的。”楚凌雲蹲下來,用手指在石蛋上敲了敲,“鐵蛋是生的。從蛋裡孵出來的。你那個新球,就是從舊鐵蛋的殼裡蛻出來的。但這個,是還沒孵過的。”
方大寶低頭看著手裡的石蛋。它在他手心裡溫溫地躺著,表面的裂縫裡透出微弱的光,像一顆正在發育的胚胎。
新球和新鐵蛋並排蹲在石蛋旁邊,三個光球挨在一起,光芒交織。
方大寶忽然覺得,這趟北上的目的也許不是為了找什麼“星獸的源頭”。也許是這顆蛋在叫他來。也許是這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盆地,在等一個能把它帶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石蛋揣進了懷裡。貼近心口的位置。蛋溫溫熱熱的,像另一個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