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雲朝那道發光的輪廓走了小半個時辰，輪廓在他視野中始終沒有變得更清晰，像一層被風吹薄的紗，在移動中持續保持相似的密度和高度，不消散，也不擴散。
走到一里左右的時候，腳下踏過的地面出現了變化——灰褐色的土層逐漸減少，露出了一層比周圍更硬的表層，像是細碎的石英顆粒被壓入泥土表層。
顆粒反射著那道輪廓的光，在地面上鋪出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反光。
他放慢速度，彎腰撿起一粒，擦去表面的灰，顆粒內部清澈，折射出一條極細的光線，指向斜上方。
他抬起頭，沿著那條光線的方向看過去。
那道輪廓在靠近之後拆解成了一道道獨立的、細長的半透明柱體，筆直地豎立在地面上，高度參差不齊，間隔遠近不一。
柱體的表面上分佈著規則的切面，像被自然力量切割過的水晶簇。
每一根柱體都微微發著光，光色偏冷白，從柱體內部向外滲透。
他走近第一根柱體，伸出手背碰了一下表面，表面光滑，涼而不冰，觸感像磨過的玻璃。
柱體是固定的，立得很穩，沒有鬆動跡象。
他繞著柱體走了一圈，發現它的底部與地面的接觸面是平整的，像是被修整過，然後嵌入土層。
他把石猴從肩上放下來，蹲下用手沿著柱體底部摸了一圈，沒有看到切割痕跡或任何人工加工的痕跡。
柱體的邊緣是光滑的。
他站起來，繼續往晶原深處走。越往深處走，柱體的密度越高，柱體之間的間距從幾步逐漸縮小到不足一步。
他側身穿過幾根較近的柱體之間的空隙，光線在這些柱體之間折射、疊加，使整片區域的光照變得比外部更強。
光線分散而均勻，沒有明顯的陰影區域，讓人很難判斷時間的流逝。
在這片持續的亮度中，他注意到晶原中央有一根比其他柱體粗得多的柱體。
它立在光線的交匯處，周圍的柱體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形成一個以它為中心的扇形佈局。
楚凌雲走到那根粗柱體面前，它的表面有一層極淺的蝕刻紋路，紋路分佈在柱體表面，沿著柱體的縱向延伸。
他仔細觀察，在柱體的中段，有一處沒有被蝕刻覆蓋的區域，光滑平整，大小剛好能容下他的手掌。
楚凌雲伸出手，手掌平放在那處光滑區域上。
他的掌心和那層深色的覆蓋物接觸到柱體表面的一瞬間，柱體內部的光線波動了一下，像水面上被扔進了一顆石子。
那些蝕刻紋路從接觸點開始向外擴充套件，逐條亮起，冷白色的光沿著紋路走了幾秒後，在柱體的中部區域停留了片刻，然後逐漸散去。
他把手收回來，掌心表面的覆蓋物在觸碰之後顏色加深了一些，邊緣也微微向周圍擴散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回走。經過那些柱體之間時，光線在柱體表面折射，把他的影子拉成幾道平行的暗色條帶。他走過最後一排柱體，踩回灰褐色的地面上。
石猴跟在他腳邊，尾巴翹著，步子平穩。
他沒有再回頭，晶原的光在他身後逐漸被距離稀釋，那些柱體重新縮回了地平線上的輪廓，像一層淡薄的微光，貼在地面與天空的交界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