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雲走到丘陵地帶的盡頭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他停在一道狹窄的溝壑前，準備找地方歇腳，但腳下的地面傳來了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持續不斷，像是整片地表之下有東西在緩慢移動。
他彎腰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震動不是雜亂的，像某種大型機械的節律。
他沿著震動最明顯的方向走了一小段，溝壑前方突然開闊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擴寬過，地面兩側的土壁整齊地斷開，形成一道寬約數丈的裂口。
裂口邊緣的土層裡有幾根粗大的、顏色偏深的管狀物，半埋在土中，順著裂口兩側延伸下去，像某種古老的、被遺忘的通道。
楚凌雲站在裂口邊緣，往下看，底部並不深，大約兩三丈，裂縫底部有光透上來。
不是月光，是來自地下的、持續的發光，顏色偏暖，像炭火餘燼在緩慢燃燒。他沿著裂口邊緣走了一段，找到一處坡度較緩的位置，踩著突出的土塊和碎石下到了裂口底部。
腳踩到實地時，他感覺到溫度在升高。
裂口底部的土質比地表更緊實，表面覆著一層細碎的顆粒，像是被熱量烤過的砂礫。
那些暖色光來自裂口底部一側的一道石縫，光從縫隙裡透出來，不刺眼，但範圍不小，把周圍幾尺的範圍都照亮了。
他走近石縫，俯身往裡看。石縫不寬，但能容他側身透過。
石縫另一側是一大片地下空間，大到他的視線無法看全整個空間——高度遠遠超過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地下空腔，穹頂在一片朦朧的光霧中逐漸模糊，看不到邊界。
空間內部有光，但不像火或燈，更像是空間內部瀰漫著一層極薄的發光物質，均勻分佈在整個空間裡，像一層懸浮在空氣中的光粉。
楚凌雲側身擠過石縫，站到了地下空間的邊緣。
腳下的地面是整塊平整的巖板，巖板表面有細微的紋理，像是被水流長時間沖刷過，紋理沿著同一方向延伸，鋪向空間的中心。
他朝中心方向走了一段，看到了光的主要來源。
空間的中央位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從地面升起，但柱身不是實心的，是一束被石質外殼包裹的光。
光柱粗到兩人合抱，顏色偏暖黃，在它照射範圍內，周圍巖壁上覆蓋著一層密集的晶體結構，細小而均勻，每一顆晶體的表面都在反射著光柱，像鋪滿了一整面牆的碎鏡。
楚凌雲站在光柱下方，仰頭看它向上延伸，消失在朦朧的光霧中，沒有看到它的頂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在光柱的照射下，手臂上那層暗灰色的覆蓋物像是被激活了一樣，顏色加深了一些，邊緣微微發亮。
他伸手靠近光柱的表面，沒有觸碰到實際的東西，但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光柱表面緩緩上升，帶著極淡的礦物氣味，比他路上遇到的任何氣味都更古老。
石猴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光柱旁邊的地面上，仰頭看著那束光，沒有出聲。
它蹲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用爪子輕輕碰了一下光柱底部的石質基座，然後收回爪子，回到楚凌雲腳邊。
楚凌雲在光柱下方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層覆蓋物沒有進一步變化。
他朝空間的更深處走了一段，在光柱的照射範圍內，他發現了一樣東西——一段嵌在巖壁上的臺階，儲存完好，每一級的高度和寬度都一致，向上延伸了一段距離，消失在巖壁上方的一道裂隙裡。
他沒有走上臺階，只是在它面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原路返回石縫，側身擠回到裂口底部，順著來路爬回了地表。
外面的夜空跟之前一樣灰暗，但裂口裡透出的暖色光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模糊的亮區。
他在裂口邊緣站了片刻，裂縫深處那根光柱已經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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