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雲在天色微亮時睜開了眼。覆蓋物沒有新變化,在他醒來的那一刻,它的溫度隨即降回恆定狀態。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到身體在休息後恢復到了良好的狀態。
他把槍桿從膝蓋上拿開,站起來,拍掉褲子上沾的灰土。石猴從土坎頂部跳下來,跟在他腳邊,沒有發出聲音。他沿著昨晚確認的方向繼續走。
走出不遠,他看到地表上出現一些不規則分佈的空洞,大小不一,像是氣泡在凝固的岩層中留下的痕跡。
他走到其中一個空洞前蹲下來,空洞的邊緣光滑,內部積了一層極薄的淺色沉積物。他沒有碰它,站起來繼續走。
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面開始變亮。不是陽光,是地表本身的顏色在變淺,從灰綠色逐漸過渡到一種偏乳白或淡米色的淺色系。
那種顏色讓他想起灰原的粉末層,但質地不同。他踩上去的時候感覺到腳下有細微的顆粒感,不粘鞋底。
他用槍桿探了一下地面,表層有輕微的鬆軟感。他蹲下來用手指挖了一下表層,土層的顆粒大小均勻。
他從揹包裡取出金屬管,握在手心,轉身朝前方那片顏色變淺的區域走去。
越過一道低矮的隆起之後,他看到了遠處的巨大結構。那是一整塊從地表升起的弧形輪廓。
不是牆,不是建築,更像是一個被翻轉過來的碗的碎片,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凹陷與凸起,像被風沙侵蝕了太長的時間。他加快腳步,穿過淺色地面,直朝那道結構走去。
走近之後,他發現那是一個巨大的弧形結構,殘存的部分大約相當於整體結構的三分之一,邊緣處斷裂面粗糙,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裂過。
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淺色沉積物,顏色與周圍地面一致,已經融為一體。
楚凌雲站在斷裂面下方,抬頭看著那道弧線的走向和它在地表延伸出的彎曲邊緣,心裡慢慢組織起一個模糊的輪廓——這不是一個完整的建築,更像某種被削去的巨型球殼的一部分。
它曾經比現在大得多。
他沿著弧形結構的根部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剖面。表面沒有刻痕,沒有符號,材質也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石頭,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經構成了這條路上一個新的標記點。
楚凌雲繞到弧形結構的另一側,地面開始逐漸抬升,地表特徵也開始恢復正常。他在弧形結構的背陰面停步,沿著它的外側邊緣走了一段。
走到一段弧形結構的殘骸處時,他看到地面上露出了一節被壓住的細骨。骨的一端嵌在地面以下。他沒有去動它,記住了它所在的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穿過那片淺色地面,朝前方的暗色輪廓方向走去。
那片區域的輪廓逐漸擴大,前方的暗色輪廓變得更加清晰,顏色比周圍深得多,在暮色中呈現一種近乎統一的深灰。
他走到輪廓邊緣時,發現那是一片被燒過的地面。
土壤被高溫改變,形成一層硬結的表面。範圍不大,大約十幾步見方。
硬結的表面上散落著一些細碎的白色碎片,像是骨骼留下的殘餘。他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片,碎片的邊緣已經磨圓了,但質地依然緻密。
他把碎片在指間轉了一下,然後把碎片放回地面,站起來,走出了被燒過的區域。弧形結構徹底消失了,在夜色中模糊成一道更暗的陰影。
楚凌雲沒有停下腳步。
他緊握槍桿,朝西北方向繼續前行,步伐平穩,呼吸深沉。石猴蹲在他肩頭,尾巴輕輕擺動,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發出微光。
前方是一整片沒有起伏的平坦地面,延伸到視野盡頭。他走入了那片空曠之中,身影在夜色中逐漸收縮成一個移動的深色小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