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萬利?”
趙德芳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唐的笑話,他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嗤笑出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正廳之內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上下打量著呂不韋,那眼神,已經不再是警惕,而是像在看一個異想天開、腦子不甚清楚的瘋子,或者是一個剛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騙子。
“呂先生,本官雖然久居這窮鄉僻壤,卻也知道,天底下,沒有這般一本萬利的買賣。錢就是錢,放在那裡,難道還能自己生出崽來不成?”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姿態倨傲,彷彿已經徹底看穿了呂不韋的“騙局”。
“你莫不是以為,我趙德芳,是那些連字都不識一個的鄉野村夫,能被你這三言兩語就給誆騙了?說吧,你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呂不韋沒有因為對方的嘲諷而有絲毫的動怒。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反而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州牧大人明鑑。這世間買賣,確無一本萬利之說。但在下這個生意,卻有些不同。”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趙德芳無法不好奇的鉤子。
“我不要本金,我只要……人氣。”
趙德芳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示意他說下去。
呂不韋這才不急不緩地,為他編織出了一張彌天大網的第一層偽裝:“我要做的,是‘信’的生意。州牧大人想必也知道,我金蟾商會財力雄厚,生意遍佈天下。但近來,我家主人有意開拓海外商路,只是這遠洋航行,風險巨大,所需本金更是海量。”
他看著趙德芳,臉上露出了一個“推心置腹”的笑容。
“想必大人對海外的琉球國,應該有所耳聞吧?”
趙德芳點了點頭,琉球國,他自然知道,那是個盛產硫磺與香料的彈丸小國。
“就在半年前,”呂不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神秘與興奮,“我們的一支船隊,在琉球國以東,遭遇風暴,意外地發現了一片全新的、無人知曉的土地。那裡的土著,茹毛飲血,與野人無異。但最重要的是……”
他探過身子,壓低了聲音,如同在分享一個驚天的秘密。
“……那裡,有礦!數不清的銀礦!裸露在地表,如同路邊的石頭一般,俯拾皆是!”
趙德芳的呼吸,在這一瞬間,猛地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呂不韋,那雙陰鷙的眸子裡,第一次,爆發出了貪婪之色!
呂不韋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嘴上卻繼續說道:“開發這片銀山,需要海量的資金,去建造港口,招募人手,打造船隊。我家主人這才想出了這個‘短期高息’的法子,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從南離境內,籌措到足夠的本金。”
“這,就是我那錢莊,‘一本萬利’的底氣所在。”
趙德芳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鼻息也變得粗重起來。
那“俯拾皆是”的銀礦,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心底最深處的貪婪之上,將他所有的警惕與理智,都砸得粉碎!
趙德芳混跡官場半生,搜刮民脂民膏,為的是什麼?不就是錢嗎?
而現在,一個足以讓他富貴百代,甚至……讓他富甲南離的機會,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許久,他才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試圖用茶水的苦澀,來掩蓋自己聲音裡那不受控制的顫抖。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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