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沒有想象中戒備森嚴的連弩陣地。
只有一個穿著青布直裰的人,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個倒扣的木桶上。那人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紫竹魚竿,魚線垂在湍急的渾河水裡,任憑水流如何沖刷,那根魚竿卻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在那垂釣者的身後,靜靜地站著十幾個人。
清一色的黑色飛魚服,腰間掛著狹長的繡春刀。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雙猶如鷹隼般毫無波動的眼睛。
“南境的狗……”
陳康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手下的那幫大頭兵或許認不出這身行頭,但他陳康認得!這大半年來,他跟這群錦衣衛打過的交道太多了,南境送給自己的糧食,補給!甚至是送給自己的情報,絕大部分都是他們經手的!
這是蘇寒手裡最毒的眼睛,最快的刀——錦衣衛!
“大帥……”旁邊的趙鐵心握緊了刀柄,聲音發緊,“就是他們,砍了小五的胳膊。”
陳康抬起手,示意他閉嘴。
錦衣衛出現在這裡,這意味著什麼?
他在落鳳坡留下一萬多誘餌,提前用徵兵的名義把七萬石糧食運回西北,自己只帶兩千人走小路逃生。這等壁虎斷尾的絕密計劃,竟然被南境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甚至提前掐算好了他的撤退路線,專門在這通往西北的最後一道鬼門關等著他!
陳康只覺得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那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比這渾河上的北風還要刺骨。
但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後面是那些餓瘋了的義軍,如同啃噬人肉的蟻群,前面是這二十幾艘過河的救命船。
狹路相逢,只能硬蹚!
陳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雙腿一磕馬腹,策馬向前緩緩走了十幾步,停在了安全距離的邊緣。
“前面可是南境錦衣衛的兄弟?!”
陳康扯開嗓門,粗糲的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遠遠傳開,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色厲內荏。
“在下西北軍首領陳康!奉命回涼州督辦糧草徵兵事宜!今日路過貴寶地,借幾條船渡河。還望各位兄弟行個方便,日後必有重謝!”
風聲嗚咽。
棧橋上。
那十幾個飛魚服如同泥塑木雕,對陳康的喊話充耳不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有那個坐在木桶上垂釣的青衣人,緩緩收起了魚竿。
“嘩啦。”
魚線帶出水面,水珠在殘陽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沒有魚鉤,只有一根筆直的長針。
那人轉過身,將斗笠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張白淨清瘦、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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