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換了繁瑣的袞服，換了身赭紅色圓領袍，出門時還不忘提醒：“我馬上回來，等我。”
他走得很快，身影片刻就消失在廊下，金麟殿燈火通明，但女官都已經避開了，守在外頭的宮女內侍全都低著頭一言不發，瞧著赭紅色衣裳從眼前快速掃過，雖然眾人心中疑惑，為何本該行洞房全禮的榮王殿下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卻無人敢多嘴一句。
立政殿裡，明帝脫去袞冕，立馬就有內侍捧來一套赭紅色的衣裳。
鄧旭看了一眼，有些詫異。
這衣裳從前不曾見過，瞧顏色，也並不適合明帝的年紀。
鄧旭不敢多話，拿了衣裳替明帝換上，故作輕鬆地說道：“這麼晚了，陛下是打算出去逛逛？”
“嗯，朕要去驗證一件事。”明帝臉上喜怒不顯，語氣也很平。
那日在長公主府他傷了身子，太醫說傷了身子，不確定是否傷及根本，需要試一試才能確定。
但面對滿宮庸脂俗粉，他實在提不起興致。
唯獨對剛進門的兒媳，他很感興趣。
他往外走，鄧旭下意識跟上，明帝卻抬手攔住：“你不必去。”
說罷，明帝帶著另外兩個小內侍走了，鄧旭愣在原地，心裡警鈴大作，他立馬就想出門去報信，結果門口的內侍攔住了他。
“少監，陛下口諭，您不能離開。”
鄧旭瞬間渾身一涼，他退進殿裡，靠在柱子上渾身失力。
明帝已經不信任自己了，他對劉熙還沒死心。
鄧旭看向金麟殿的方向，按照大婚的規矩，楚尚儀她們等禮數結束就會離開，剩下的入府女官也不會留在寢殿，劉熙身邊的紅英她們今日並未進宮，若李長恭在，那他們肯定是在洞房，但若李長恭不在呢？
那就剩她一個人在寢殿了。
鄧旭手腳冰涼，滿心祈禱李長恭可千萬別把她一個人丟在寢殿。
千秋殿。
李長恭已經趕到，他大步進來，在屋裡打點的蘭欣瞧見他一陣驚訝：“殿下怎麼這會兒過來了？這個時辰，您該在金麟殿全禮才是，怎麼能把王妃撂下呢？”
李長恭掃了眼殿內，同樣不解：“不是姑姑你讓人叫我過來，說是母后要見我嗎？”
“沒有啊，娘娘還沒回來呢。”蘭欣說完，臉色頓時一變，她意識到了什麼，立馬就要提醒李長恭，但因為著急，反倒一下子說不出話。
李長恭也反應過來了，他折身就跑，一頭扎進夜色裡。
晚風徐徐，金麟殿廊下的宮燈流蘇被吹得輕晃，一眾宮人低頭不語，只等著李長恭回來。
今晚新人全禮，他們需端茶送水小心伺候，主事的嬤嬤已經再三交代，新人同房，無論寢殿裡有什麼聲音都要做個聾子，聽見什麼瞧見什麼都不能瞎說，只明日尚儀局負責彤史記錄的女官來問話，才能把夜裡送了幾次水告訴她，這都是規矩，若是錯了，是要受罰的。
靜謐的夜裡，腳步聲傳來，所有人低著頭不敢出聲，赭紅色的衣裳從他們面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然後停在門前。
明帝正要推門，餘光就瞧見了出現在廊下的皇后。
她仍是那身華麗宮裝，威儀高貴不失中宮儀態，但溫柔神色早已不見，眼神冰冷地看著明帝，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又像是說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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