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打掃三樓露臺的小阿姨擦著玻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手：“我上週收拾他露臺的運動器材，以前他那些習題冊全扔在角落落灰，現在整整齊齊碼在籃球架邊上，打十分鐘球就得跑過去翻兩頁筆記，嘴裡還唸唸有詞背公式，說展夢妍說了，運動間隙記倆知識點，效率比悶頭坐一下午還高，他現在連玩都帶著書，以前哪能有這事兒啊。”李父腳步放輕從廚房門口走過時，裡頭的議論聲還熱熱鬧鬧飄出來，比剛才的話題又續上了新的茬。
扎著藍布圍裙的張姨手裡擦著瓷盤，嗓門壓得低卻藏不住笑意：“你們是沒瞧見上週的事兒！少爺以前放學第一件事就是摸煙，聽說展夢妍要來補課了，他現在書包裡連個煙盒影子都沒了，昨天我收拾他書桌，翻出一盒沒拆的煙，轉頭就塞我手裡說讓我拿去給家裡老頭抽，說以後再也不碰這玩意兒了，說展夢妍看見要罰他抄英語單詞一百遍，他說啥也不想遭這個罪。”
旁邊擇青菜的小保姆立馬接話：“我撞見更有意思的！前兒少爺跟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在樓下晃，人家喊他去網咖通宵，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今晚展夢妍要抽查他的數學錯題，要是答不上來，下週的籃球局都別想跟人一起打，說啥也不去了，轉頭就往樓上書房鑽，那股子急勁兒，我感覺真是稀奇。”
負責打掃二樓書房的阿姨也湊過來搭腔：“可不是嘛！以前少爺的書桌亂得能埋人，課本扔得滿地都是，我每次收拾都得撿半小時。這才半個月，他自己天天把展夢妍給他劃的重點冊擺得整整齊齊，錯題本寫得工工整整，昨天我還看見他蹲在地上，把以前扔的空飲料瓶都撿去賣了，說攢錢要給展夢妍買個新的保溫杯，說人家天天給他補課，帶的水都涼透了。”
那個東北來的幫廚大姐擦了擦手，嗓門亮了點：“我就說咱東北姑娘敞亮！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性子，展夢妍上次來給少爺送筆記，看見我在廚房揉麵，還過來搭了兩把手，教我做咱東北的酸菜餃子，人實誠得很。你看咱少爺以前跟個炸毛的小獅子似的，誰碰他的東西都要急眼，現在展夢妍說一句‘這題再算三遍’，他老老實實坐那兒算到半夜都不頂嘴，這哪是補課啊，這是真把他往正道上引呢。”
張姨把擦好的盤子摞進櫃子裡，接著往下嘮：“還有上週夫人輪椅的剎車壞了，以前少爺哪會管這些，那天他聽見展夢妍隨口提了一句‘阿姨出門不安全，得趕緊修’，他當天下午就騎著腳踏車跑了三條街，找了個修輪椅的師傅上門，蹲在邊上盯著人把每個零件都擰緊，跟以前那個連礦泉水瓶都懶得自己擰的少爺，完全是兩個人。”
“我還撞見他偷偷在手機備忘錄裡記知識點呢！”門口負責換鞋套的阿姨也笑著開口，“以前他手機裡全是遊戲介面，現在屏保都換成展夢妍給他寫的物理公式小紙條，走哪兒都掏出來瞅兩眼，說怕第二天提問卡殼，在展夢妍面前丟面子
“你看咱少爺以前吃飯挑得要命，頓頓要喊著點外賣，現在展夢妍跟他說多吃青菜補腦子，他現在頓頓光碟，連以前碰都不碰的西藍花，都夾得乾乾淨淨，說怕展夢妍下次來查他的飲食記錄，說他不聽話。”
門口換鞋的保潔阿姨也湊過來，手裡攥著貨單子一笑：“我昨天幫他買東西，你們猜他買的啥？不是新遊戲手柄，是個帶加熱功能的保溫杯！說展夢妍天天晚上給他補課，帶的水到後半段就涼透了，特意挑的能恆溫的，還在杯身上貼了個小貼紙，寫著‘夢妍老師專屬’，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跟以前那個大手大腳的混世魔王，完全是兩個人。”
幾個人嘮得正起勁，沒察覺李父端著空水杯在門口站了好半天，他聽著這些細碎的小變化，嘴角的笑意漫到眼角，窗外的月光落進來，把走廊的地磚鋪得暖融融的。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嘮得熱乎，李父站在門口聽了好半天，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轉身往臥室走的時候，看見李母正望著窗外展夢妍走的那條小路發呆，他輕輕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對視一眼，眼底全是踏踏實實的暖意。
展夢妍指尖蹭著書包側袋裡皺巴巴的公交票，剛把沾了夜霧的圍巾摘下來，就看見葉姐腳邊堆著半摞打包好的紙箱子，連掛在牆上的卡通日曆都摘了下來。她趕緊上前按住葉姐正往箱子裡塞保溫杯的手，聲音裡帶著點慌又強撐著穩下來：“葉姐，我昨天特意繞去印刷廠找我哥哥的一個同事了，他說他們單位門口那間十來平的小儲物間最近能騰出來，房東是他們老同事，知道我是來這邊讀書的東北姑娘，房租直接給我免了半個月，還允許我按月交，不用一下子掏仨月押金。我這陣子給李立群補的課快，他家說等期末小測成績出來，就把剩下的補課費全結給我，我算過，拿到錢我就能把這陣子欠你的半份房租補上，絕對不讓你多吃虧。”
葉姐抬頭瞅著她耳尖凍得通紅，褲腳邊還沾著公交站旁的泥點子，鞋面上那個被人踩出來的淺印子還沒消，心裡那點糾結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她把手裡的打包帶往邊上一扔，轉身從櫃子裡翻出倆凍得硬邦邦的凍柿子，往窗臺上的小盆裡倒上溫水緩著：“你這傻丫頭，我哪是真急著要走，就是前陣子我媽打電話說家裡要湊錢給我弟交首付，我手頭緊得慌，才想著換個更便宜的單間。剛才我刷租房群，看見巷口那間帶小廚房的空出來了，房租跟咱們現在平攤下來差不多，咱們倆一起搬過去，以後你補完課回來，我還能給你留碗熱湯，總比你一個人擠在小隔間裡啃麵包強。”
展夢妍懸了好幾天的心事一下子落了地，她湊到窗臺邊盯著慢慢化出軟甜汁水的凍柿子笑，窗外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斑駁的牆面上，連出租屋漏風的窗縫鑽進來的冷風，都裹著點踏踏實實的暖意。連剛才擠公交的疲憊都跟著化在了暖融融的燈光裡。
展夢妍剛把凍得發僵的腳從擠得變形的帆布鞋裡抽出來，聽著葉姐打包的動靜，趕緊把兜裡揣著的熱乎烤紅薯遞過去，眉頭皺著的樣子軟下來：“葉姐你再等等我，印刷廠的哥姐也會盡快給我找著合適的小單間，咱們倆如果再撐倆月，就不用在大冷天折騰搬家。”葉姐捏著熱乎乎的烤紅薯，看著她鞋面上那個被人踩出來的黑印子，嘆了口氣把打包到一半的紙箱推到牆角：“行，我先不搬了，等你找著房子咱們倆再慢慢打算，以後你這麼晚回來，我就在巷口等你，省得你一個人走小路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