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北校園裹著一層薄霜,梧桐枝椏落盡了葉,風捲著細碎的陽光掃過路面。展夢妍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踏在自己熟悉的舊巷裡,拐過兩棟教學樓就徑直往8號宿舍樓的方向去,連路邊哪塊地磚翹了邊都能精準繞開。果孝芳跟在後面一路東張西望,指尖把書包側袋的絨布都捏出了褶皺——那裡面塞著她攢了整整兩年的“寶貝”:一本封皮磨得起毛的競賽真題集,扉頁上是她從清北人材報裡偷偷抄下來清北大學名人的名字;半本寫滿批註的錯題本,每道難題旁邊都歪歪扭扭寫著“清北名人怎麼做”;還有一張從校報上剪下來清北名人照片,邊緣被摩挲得髮捲,是她無數個刷題刷到崩潰的深夜,壓在臺燈底下的精神支柱。更藏著一支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才買到的鋼筆,筆帽上刻著小小的“清北”校徽,她之前無數次在心裡偷偷想,要是哪天能見到清北名人,一定要讓他用這支筆給自己講一道題。此刻真的要走到清北的宿舍樓下,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場在心裡預演了幾百次的見面。
“展夢妍,你太厲害了!”她快步追上兩步,聲音裡還帶著剛平復的雀躍,“我一個土生土長的京都本地人,來清北都沒你這麼輕車熟路啊!剛才進門的時候,門衛大爺都主動朝你點頭笑,這都熟到什麼程度了?我剛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心還敲鼓似的,就怕被人一眼看出不是本校學生給攔下來,那場面想想都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嘴上說著,指尖下意識蹭過書包裡那本校報剪報,心裡的小鹿撞得快要暈過去:我從高二起就把清北當成遙不可及的光,今天居然能踩著清北學生天天走的路,往他們的宿舍去,這簡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奇遇。
展夢妍回頭瞥了她一眼,神色淡定得像簷下掛著的冰稜:“你這心跳快的感覺太正常了,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攥著書包帶連校門都不敢邁,比你還怯場。”
兩人踩著落了點碎葉的柏油路往宿舍樓走,果孝芳的目光掃過路邊宣傳欄裡貼著的舊競賽喜報,一眼就瞥見了曹春軍站在領獎臺上的照片,心臟猛地一縮——她當初就是在學校的公告欄裡看見這張一模一樣的照片,才把這個名字刻進了骨子裡。身邊抱著厚課本匆匆走過的清北學生,每一個都讓她忍不住好奇:他們是不是早就聽過曹春軍在競賽課上的發言?是不是見過他在圖書館裡熬到閉館的樣子?她越想指尖越燙,忍不住扯了扯展夢妍的袖子,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那……我們去哪兒找曹春軍啊?”
“去他宿舍。”展夢妍答得乾脆。
果孝芳腳步猛地頓了半下,臉頰瞬間燒得能煎雞蛋——去他的宿舍?那個她在草稿紙上畫過無數次想象圖的地方!她長這麼大從來沒進過男生宿舍,還是去自己仰慕了整整兩年的人的私人空間,連耳根都燒得發疼。她的目光掃過身邊來來往往的清北學生,一半是新奇,一半是藏不住的慌亂,腳步放得輕得像踩在雲絮上:萬一宿管阿姨攔我登記怎麼辦?萬一我緊張到把準備了幾百遍的問題全忘光怎麼辦?她邊往宿舍樓挪邊在心裡默唸他的名字,手心的汗把書包帶都浸得發潮——我攢了兩大本錯題,今天終於能遞到他面前了,我可千萬不能在他面前出醜。
“放心,我帶你繞著宿管的視線走,就算真被撞見了也沒事。”展夢妍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指尖往宿舍樓的方向點了點,“報上曹春軍的名字就通融了,更何況馬上放寒假了,宿管老師們都忙著收尾,對進出的學生本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得松多了。”
果孝芳懸著的心剛往下落了半寸,又瞬間揪緊:萬一曹春軍不在宿舍怎麼辦?我攢了兩年的念想,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著過來,難道要空跑一趟?她不安地拽了拽展夢妍的衣角,聲音裡都帶著快要溢位來的慌:“那萬一曹春軍不在宿舍怎麼辦?我們不就白跑一趟了?”
“真不在就去圖書館找他,他常坐的三樓靠窗位置我閉著眼都能摸到。”展夢妍笑了笑,抬手往5層的方向掃了一眼,“但我跟他說好今天過來,他肯定在宿舍等著,十有八九不會跑遠。”
說話間兩人已經溜進了8號樓,踩著咯吱輕響的樓梯上到5層,果孝芳每上一級臺階,都在心裡數一遍他拿過的獎項: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省物理競賽金牌、清北保送生……數到最後連指尖都在抖。展夢妍在505室門前站定,指尖輕輕叩了兩下門板。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拉開了,曹春軍的臉從門後探出來,連外套都沒穿,一開口就像機關槍似的停不下來:“展夢妍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早放寒假回老家了,害得我在宿舍傻等了好幾天都沒見著人,都快急瘋了!我還特意跑去你們人大附中的補習班找你,人家說你早就走了,我又繞著海淀體育場轉了好幾圈,就盼著能碰巧遇上你……”他說著說著忽然頓住,目光落在旁邊抿著嘴偷笑的果孝芳身上,愣了半秒,“這位是?”
果孝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臉頰“唰”地紅透到耳根,連後頸都燒得發燙——這就是曹春軍啊!比她從校報照片裡看到的樣子還要鮮活,額前的碎髮帶著點剛熬完題的凌亂,眼睛亮得像盛著整個未名湖的星光。她之前在無數個深夜對著他的照片打氣,在錯題本上寫過幾百遍他的名字,現在他就站在離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她想象裡還要清亮溫柔,她甚至能看見他袖口磨起的一點小毛球,和她在照片裡反覆描摹過的細節一模一樣。她緊張到連腳趾都在棉鞋裡緊緊蜷了起來,差點把藏在書包裡的錯題本掉在地上。
“忘了給你介紹。”展夢妍笑著把果孝芳往身前拉了拉,“我的同班同學果孝芳,土生土長的京都人。聽說你寒假要給我補高考功課,特意跟著過來‘入夥’,咱們湊個一對二的小補習班。”
曹春軍的臉“唰”地就紅到了耳根,手在衣角上蹭了兩下,侷促地笑出了聲:“你好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