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沉默不語,只是低著頭,似乎不敢面對張經緯的質問。
張經緯面沉似水,死死地盯著方悅,厲聲道:“我再問你,賈村討薪被窯營的人惡意毆打,你可知其事?”
方悅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我……知道。”
一旁的黃粱見狀,連忙好心提醒道:“方秀才,你這樣跟大人回話,豈不是一心求死嗎?兩萬貫錢,那可是一筆鉅款啊,足夠將你活活打死了!”
方悅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說道:“東家,我……我知道錯了。只是,我想問一句,如果我認罰,是不是就不會牽連到我舅舅了?”
張經緯冷哼一聲,道:“窯營的管事,正是你的舅舅,你竟然還妄想為他扛罪!”
方悅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大聲說道:“大人,小的時候,我爹從軍之後便杳無音訊,我娘也狠心拋下我跟人跑了。是外祖母收留了我,老人家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在我考取童生後,她老人家卻撒手人寰了。後來,是舅舅接過了撫養我的擔子,他雖然年過四十卻尚未娶妻,全都是因為我這個累贅啊!我曾經發過誓,一定要報答舅舅的養育之恩。”
張經緯聽了方悅的這番話,心中不禁有些動容,但他還是強壓下情緒,厲聲道:“那你也不應該拿我的錢去報答他!”
方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泣不成聲地說道:“我知錯了,我……我認罪認罰!”
張經緯看著方悅,心中一陣嘆息,他無奈地揮了揮手,道:“你……唉!罷了,把陳老五也帶進來吧。”
“帶陳老五!”
衙役的呼喝聲剛落,就見陳老五踱著方步進來,身上囚衣乾淨整潔,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跟在他身後的牢頭滿臉堆笑,活脫脫的奴才樣。
張經緯眯起眼睛,手指在驚堂木上輕輕摩挲。
“跪下!”黃粱高聲喝道。
陳老五這才不情不願地跪下,膝蓋離地還有三寸。
張經緯突然開口:“班頭,你收了他多少銀子?”
堂上一片死寂。牢頭臉色刷白,撲通跪倒:“大、大人明鑑,小的...”
“本官再問一次!要是答錯了,本官讓你腦袋搬家!”張經緯的聲音像淬了冰,“收了多少?”
牢頭抖如篩糠,從懷裡摸出個錢袋:“二、二十兩...”
銀錢倒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聲響。張經緯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陳老五道:“買通牢頭免打殺威棒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對外甥下重手?”
方悅猛地抬頭,鐐銬嘩啦作響。
陳老五梗著脖子,問道:“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張經緯挑眉看著陳老五,一臉嫌棄的看著他說道。“從何說起?你自己覺得你的命能值20兩嗎?”緊接著,擺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說道:“我看你外甥這傷,怕是加了不少的鉛吧。我在雲州有幸做過兩回牢,我知道這殺威棒可以加鉛芯,只有被‘特殊照顧’的人才會用那種棒子,本來那棒子也沒什麼特別的,加了鉛之後可是會打死人的。你想讓牢頭打死方悅,但牢頭當了一輩子的差,知道要是有人在審訊期打死,他自己也得掉腦袋,所以才給你這好外甥留了口氣。”
陳老五臉色大變,突然指向方悅:“都是這孽障...”
“住口!”張經緯厲聲打斷,“方才方悅還一心想替你頂罪,你這做舅舅的,倒要置親外甥於死地?”
堂內此刻鴉雀無聲,堂外卻是沸沸揚揚,不知不覺外面已經擠滿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