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457章 兵部新規(1)

作者:丁宅·2025-09-16

張經緯踏出高高的門檻,暮春傍晚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市井間隱約的煙火氣,竟讓他有種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猛吸一口氣的衝動。

錢明早已牽著驢候在階下,見自家少爺臉色沉鬱,眉宇間壓著千斤重擔,小心地遞過韁繩,覷著他的神色,試探著問:“少爺,方才……裡頭動靜不小,您跟馬少爺……可是起了爭執?”

張經緯翻身上馬,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勒住躁動的驢頭,目光掃過馬府緊閉的高牆,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波瀾:“爭?有什麼好爭的……”他頓了頓,彷彿在咀嚼著某種苦澀的無奈,“……他現在需要的是靜。馬家剩下的生意,知會軍行那邊,暫時接手協管起來。”

錢明聞言,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少爺,這……大掌櫃此刻遠赴京城,您又常駐高陽縣衙,兩頭奔波已是吃力。雲州這邊再添上馬家的攤子,軍行那邊怕是難以周全啊!萬一出了紕漏……”

“我知道!”張經緯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煩躁,隨即又強壓下去,化作一聲嘆息,“軍行,我本是想交給他的……可你看他現在這副樣子,別說打理生意,能清醒著喘口氣都難。”他望向漸次亮起燈火的長街盡頭,那裡是北坊喧囂的方向,“眼下……只能我自己多擔待些了。盼著昭宣那頭,能快些把事情辦妥,我也好早日脫身。”

錢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憂慮地嘆了口氣,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悶聲跟在後面的木頭,忽然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扭捏:“少爺……那個……我……我今晚……就不回府上住了……”

張經緯和錢明同時扭頭看他。木頭那張向來憨直甚至有些兇悍的臉上,此刻竟漲得通紅,眼神躲閃,粗壯的手指無措地搓著衣角。

“不回府?”張經緯挑眉,有些詫異,“府裡沒你睡覺的地方了?”

錢明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湊近張經緯,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提醒:“少爺,您忘了?九兒姑娘……今天不是跟著送藥的車隊,也到雲州了麼?”

“哦——!”張經緯恍然大悟,拉長了調子,再看木頭那副窘迫的模樣,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沉重陰霾,竟被這憨人的兒女情長沖淡了幾分。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故意板起臉,拿腔拿調地教訓道:“嚯,好小子!我說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原來是佳人有約啊!行行行,準了!你們小兩口也快離別了,是該好好溫存溫存……”他話鋒一轉,帶上幾分戲謔的警告,拿馬鞭虛點著木頭,“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就你這莽夫身板子,九兒姑娘那風吹就倒的小身量兒……你小子給我悠著點!要是敢仗著力氣大欺負了人家,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木頭被說得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急得直跺腳,粗聲粗氣地賭咒發誓:“少爺!您把心放肚子裡!我木頭對天發誓!絕不會!絕不敢欺負九兒!”

那副又急又窘、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的模樣,惹得張經緯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連一旁的錢明也憋不住,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張經緯揮揮手,驅散連日來的陰鬱,“瞧你那點出息!快滾吧!別讓人家姑娘等急了!”

“哎!謝少爺!”木頭如蒙大赦,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傻乎乎卻無比燦爛的笑容,胡亂地抱了抱拳,也顧不上牽驢了,轉身就朝著東城方向,邁開兩條長腿,甩開膀子,像一頭被點燃了尾巴的蠻牛,咚咚咚地狂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在暮色漸濃的青石長街上砸出急促的鼓點。

錢明望著那魁梧卻透著股傻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再也忍不住,扶著馬鞍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少爺您瞧見沒?那猴急的樣兒!活像八百年沒見過媳婦兒似的!這傻木頭,平日裡的力氣,這會兒全使在腳底板上了!”

張經緯也搖頭失笑,連日緊繃的神經,被木頭這笨拙而真摯的情熱衝開了一道縫隙。他最後望了一眼馬府緊閉的、透著沉沉死氣的門扉,再轉頭看向木頭消失的方向,那燈火闌珊處似乎也染上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暖意。他輕輕一夾驢腹,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重新響起,噠噠噠,清脆地敲碎了沉重的暮色。

“走吧,”他對還在笑著的錢明說,聲音裡透出一絲難得的鬆快,“咱們……也該回去了。”

……

侯府花廳內,暖爐燻得空氣微燥,紫檀木几上兩盞新沏的渾源花茶,嫋嫋升騰著清雅白氣。張經緯臉上的笑意尚未散去,正欲與岳丈皇甫長水細說軍行新接的軍械、軍服訂單如何預付定金,卻見老岳父捻著鬍鬚,將一份蓋著兵部鮮紅大印的公文推到了他面前。

“經緯啊,”皇甫長水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眼神避開了女婿驟然銳利的目光,“這事……得緩緩了。”

張經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拿起那薄薄幾頁紙,目光飛快掃過上面冰冷的條文,越看,心越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他猛地抬頭,眼中已燃起被戲耍的怒火:“岳父大人!咱們可是白紙黑字簽了契的!軍械、軍服,交由軍行承製!您……您怎能出爾反爾?!”

皇甫長水重重嘆了口氣,手指煩躁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桌面:“出爾反爾?老夫倒是想!可這是兵部新下的鐵令!‘凡軍制裝備,一應採買、製造,皆需朝廷督辦,由督軍司統轄,地方衛所、邊鎮軍府不得擅專!’ 這紅頭大印蓋著,我能有什麼辦法?!”

張經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嘶啞,他“啪”地將那份公文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一跳,“軍行上下幾千號人,為了這單子,備下的生鐵、棉麻、桐油……堆積如山!銀錢流水似的花出去!就指著這筆買賣活命!您這一句‘緩緩’,我賠進去的可不是小數目!一件新軍服,層層盤剝下來,落到軍行手裡的利本就薄得像紙!更何況還要給您府上分成!如今……”他指著公文上冰冷的字眼,手指都在微微發顫,“您讓我拿什麼填這個窟窿?這是要活活逼死軍行!”

皇甫長水臉上也浮起一絲愧色,但旋即被更深沉的無奈取代。他端起茶盞,又煩躁地放下,茶水濺溼了袖口:“你以為我願意?軍械這塊肥肉,誰不想啃一口?可如今,朝廷這是要徹底收緊口子!由兵部直髮,軍造督辦,地方上誰也甭想再伸手!你撈不到,老夫也撈不到!誰都別想!”

“不行!”張經緯猛地站起,胸膛劇烈起伏,“岳父!契書還在!咱們……咱們再補個合同!您和兵部那邊疏通疏通?軍行上下幾代人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打了水漂!” 他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死死盯著皇甫長水。

“疏通?”皇甫長水苦笑一聲,笑容裡滿是自嘲和蒼涼,“經緯,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以為我這主將當了,就能隻手遮天?今時不同往日了!”他重重地點著那份公文,“看見沒?‘各道皆設督軍司,凡軍用採買、營造,不經督軍衙門核准簽押,寸鐵不得出庫,一錢不得支用!’ 他們握著錢袋子,捏著審批權!老夫說話?哼,在這雲州地界上,督軍司的腰牌,如今比我這個指揮使的印信還硬三分!”

張經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皇甫長水的話像冰錐,一下下鑿穿他最後那點僥倖。他腦中嗡嗡作響,混亂的思緒急速翻騰,猛地抓住了一個關鍵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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