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391章 蒼蠅(1)

作者:丁宅·2025-09-16

開春禮的鐘磬餘音似乎還在高陽城上空迴盪,高陽樓內已是觥籌交錯,笑語喧譁。一年一度的春宴,匯聚了高陽城幾乎所有頭面人物。雕樑畫棟的大廳裡,珍饈美饌擺滿了各桌,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菜香和名貴薰香混合的氣息。

主桌位於大廳最上首,視野最佳,鋪著猩紅的絨毯。此刻圍坐著高陽城真正的核心人物:石家代表石錦程;高陽最大的糧商,周家家主周倫;德高望重“隆昌商號”的陳家家主陳老太爺;以及新任縣令張經緯、典史黃粱、雲州巡檢楊昭。作為高陽樓掌櫃的沈開陽,也在一旁陪坐,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謙恭笑容。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石錦程搖晃著手中的琉璃夜光杯,裡面琥珀色的美酒盪漾,他狹長的眼睛掃過坐在下首的楊昭和黃粱,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沈開陽身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絲竹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沈開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主桌的規矩,你是越來越不懂了?什麼時候,連九品的芝麻綠豆官,也配坐到這張桌子上來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他話鋒直指楊昭和黃粱,那身象徵低階官員的綠袍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坐在張經緯旁邊的楊昭,聞言臉色一沉。他放下酒杯,濃眉挑起,毫不畏懼地迎上石錦程的目光,聲音洪亮,帶著軍旅出身的硬氣:“石公子這話,是見不得我等坐在這裡?”

沈開陽心頭一緊,連忙打圓場,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幾分討好:“石公子說笑了,說笑了。楊巡檢、黃典史都是朝廷命官,既有官身,理應坐這主桌,這是禮數,也是體面……”他試圖用“禮數”來緩和。

“官身?”石錦程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抬手指了指張經緯身上那件深藍色的七品縣令官袍,“喏,就這個穿藍袍的,還勉強算是個官!至於你們這些綠袍子嘛……”他拖長了語調,眼神輕飄飄地掃過楊昭和黃粱,帶著極致的羞辱,“呵,說句不好聽的,城裡那些大一點的、油水足的胥吏,都能壓死你們!也配跟我石錦程同桌共飲?”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不僅楊昭、黃粱臉色鐵青,連一向圓滑的周倫都皺起了眉頭,陳老太爺更是捋著鬍鬚,微微搖頭。

周倫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綿裡藏針的力道:“石公子此言差矣。綠袍又如何?胥吏又如何?只要他們秉公執法,有人膽敢再‘服石’,或是作奸犯科,觸犯律法,這些‘綠袍子’和‘胥吏’一樣敢抓,一樣敢辦!王法之下,豈容身份僭越?” 他這話,顯然是暗指石家過往一些不太乾淨的行徑。

石錦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像被戳中了痛處。他猛地轉向周倫,眼中寒光閃爍:“周家主這是在點我啊?好大的威風!”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直沉默飲酒、姿態儒雅的張經緯,突然動了。

他沒有拍案而起,也沒有厲聲呵斥。只見他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斟滿的酒。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手臂優雅地一揚——

嘩啦!

滿滿一杯清澈辛辣的酒液,毫無徵兆地、精準無比地潑在了石錦程那張寫滿傲慢與怒意的臉上!

酒水順著石錦程精心打理的髮髻、高挺的鼻樑、保養得宜的臉頰流淌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華貴的錦袍上,留下深色的汙漬。整個主桌瞬間死寂!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連遠處的喧譁都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凍結。

張經緯依舊坐著,甚至姿態都沒怎麼變,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溫和儒雅盡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銳利和毫不掩飾的厭惡。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落針可聞的大廳裡,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滾蛋。”

“張!棋!”石錦程猛地站起身,一把抹掉臉上的酒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經緯的鼻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調,“你他媽當這是你的破縣衙嗎?!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裡是高陽樓!是我石家的產業!是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張經緯嗤笑一聲,眼神像看跳樑小醜,“沈掌櫃,我給你個面子。在我還沒真正發火之前,把這桌邊嗡嗡亂叫、攪人清淨的蒼蠅,給我清出去。”

“你!敢!”石錦程目眥欲裂,幾乎要撲上來。

沈開陽此刻汗如雨下,他知道再不阻止,場面將徹底失控。他猛地一步上前,擋在石錦程和張經緯之間,對著石錦程深深一躬,聲音急促而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懇求:“大少爺!大少爺息怒!您消消氣!您忘了……主人可是特意吩咐過的……今日春宴,以和為貴,切勿……” 他不敢明說“切勿招惹張經緯”,只能暗示。

“主人?”石錦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更是怒不可遏,“你還知道誰是你的主人?!沈開陽,我看你最近有點飄!”

“大少爺!”沈開陽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嚴厲,他知道必須快刀斬亂麻。他不再猶豫,對著石錦程身後陰影處一直沉默侍立、宛如雕像的黑衣女子使了個眼色,“啞女!大少爺吃醉了,快扶大少爺去雅間歇息醒酒!快!”

那被稱作“啞女”的女子身形一閃,快如鬼魅,瞬間出現在石錦程身側。她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但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看似攙扶,實則半強迫地扣住了石錦程的手臂。

石錦程被“啞女”制住,掙扎了幾下竟動彈不得。他感受到對方手上傳來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再看看滿堂賓客驚愕、複雜甚至帶著點看戲的目光,又想到父親嚴厲的警告,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死死盯著依舊穩坐如山、眼神冰冷的張經緯,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哼!”

隨即,他猛地甩開“啞女”的手(當然,更像是“啞女”順勢鬆開了他),狠狠地一甩寬大的錦袖,帶著滿身的酒漬和沖天的怒火,在“啞女”無聲的跟隨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主桌,走向後堂。

主桌一片狼藉,酒水橫流,氣氛降至冰點。沈開陽連忙招呼侍者收拾,連連向眾人賠罪。

張經緯卻像沒事人一樣,拿起酒壺,給自己重新斟滿一杯,對著周倫、陳老太爺等人舉杯,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淺笑:“一點小插曲,擾了諸位雅興。來,經緯自罰一杯,諸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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