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404章 朝堂(2)(1)

作者:丁宅·2025-09-16

長安·皇城·太和殿外·卯時三刻

晨曦微露,金水橋畔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巍峨的太和殿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矗立在漢白玉鋪就的廣闊丹陛之上。朱漆廊柱在晨光中泛著幽光,蟠龍石雕透著一股森嚴的威儀。此刻,太和殿外的廣場上,已經陸陸續續聚集了數十位身著各色官袍的朝臣。今日是小朝會,非五品以上在京文官、或三品以上掌握實權的武將不得參與,統共不過七十餘人,比起大朝會時人頭攢動的二百餘眾,顯得空曠而肅殺。人人皆屏息凝神,垂手肅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低沉的咳嗽聲偶爾打破沉寂。

在這片硃紅(四、三品)、深緋(三品以上)的官袍海洋中,兩抹身影如同鶴立雞群,格外顯眼。

只見左相、中樞令趙明誠,身著象徵一品宰輔尊位的金線繡蟒紫袍,腰束玉帶,頭戴七梁進賢冠,正揹著手,邁著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晃晃悠悠的步子,從廣場側門踱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種近洋洋得意的笑容,雪白的鬚髯隨著步伐輕輕飄動,彷彿不是來上朝,而是來赴一場賞心樂事的雅集。沿途的紅袍高官們,無論是尚書侍郎,還是九卿要員,見他走近,無不立刻側身讓道,躬身行禮,口中恭敬地低呼:“左相!” 趙明誠只是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卻早已投向了廣場最前方,那丹陛之下的首位。

那裡,早已佇立著另一抹同樣尊貴的紫袍身影——當朝右相、尚書令兼御史大夫石錦朝。石錦朝年約五十出頭,身形挺拔,面容清矍,下頜蓄著短鬚,眼神銳利而沉穩。他穿著同樣規制的金紋紫袍,腰背筆直,氣度沉凝如山嶽,與趙明誠的隨意形成了鮮明對比。他並未理會身後官員的動靜,只是靜靜地面向緊閉的太和殿大門,彷彿在沉思。

趙明誠晃晃悠悠地走到石錦朝身旁,停下腳步,側過頭,臉上堆起一個極其熟稔又帶著幾分刻意調侃的笑容,聲音洪亮得足以讓周圍一圈官員都隱約聽見:

“喲!石太傅!您今兒個來得可真是挺早啊!” 他故意在“挺早”二字上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周圍尚未站滿的位置。

石錦朝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毫無溫度的笑意,微微頷首:“趙令公過譽了。您老以前不也是卯時未到便已在此恭候聖駕了麼?今日……”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卯時已過,日頭漸高,“……倒是讓下官等,頗感意外了。算是……來遲了吧?” 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

趙明誠彷彿沒聽出其中的刺,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哈哈,不遲,不遲!老朽這點腳程,怎麼能跟石太傅比?再說了,”他壓低了些聲音,卻依然能讓附近的人聽清,臉上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狡黠,“陛下今年才十秋(十歲),小孩子嘛,賴床鬧點脾氣,不是很正常?估摸著這會兒……還在暖閣裡磨蹭呢!”

石錦朝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聲音沉了下來:“令公慎言!陛下雖年幼,然天資聰穎,日漸長成,也該懂事了。為臣者,當謹守本分,不可妄議君上。”

“懂事?”趙明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聲音也冷了幾分,“小孩子不懂事,情有可原。可石太后呢?卯時早就過了! 這滿朝文武,國之棟樑,就這麼幹杵在外邊,喝風吃露水?這就是她老人家垂簾聽政的體統嗎?” 這質問,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周圍幾個官員臉色都變了,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石錦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怒火一閃而逝,他強壓著情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令公!皇家之事,慎之又慎!此等言語,豈是臣子所當言?!”

“慎言?哈哈!”趙明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幾分蒼涼和桀驁,“老夫這張嘴啊,罵了半輩子人了!當年先帝早朝遲到,老夫不也指著鼻子罵過?結果呢?”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自嘲,眼神卻銳利如刀,“罵掉了我一個‘孤銜’(指太師、太傅之類的崇高虛銜)!可那又如何?該罵還得罵!這江山社稷,總得有人講真話!”

石錦朝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緊握在袖中的手,指節已然發白。他沉聲道:“令公如今已是朝中一品大員,位極人臣,當以大局為重,為皇上分憂,為朝廷效力!豈可……仍執著於些許虛名浮利?” 他這話,既是勸誡,也是反擊,暗指趙明誠斤斤計較,不顧大局。

趙明誠聞言,臉上的的嘲諷值拉滿,陰陽怪氣的說道:“石太傅說得在理啊! 是老朽糊塗了,慚愧,慚愧!”

石錦朝轉過身去不再理會他,只是輕飄飄的丟了一句“省些口水,一會兒還得上朝。”

……

不知又過了幾刻鐘,沉悶的鐘聲在皇城上空迴盪了九響,渾厚悠長,穿透薄霧,宣告著朝會的正式開始。殿儀衛身著金甲,肅立丹陛兩側,長戟如林,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內事府的司禮太監立於高階之上,深吸一口氣,用那訓練有素、穿透力極強的尖細嗓音高聲唱喏:

“上朝——!百官覲見——!!!”

早已按品級排好序列的文武百官,聞聲立刻整肅衣冠。左列文官,以紫袍為首,緋袍緊隨;右列武將也是如此。因石錦朝身兼太傅這一崇高的公爵榮銜,故位列文官之首,站在最靠近御階的位置。趙明誠身為左相、中樞令,雖位階等同,但榮銜稍遜,便緊隨其後,站在石錦朝身側稍後半步之處。

沉重的太和殿朱漆大門在鉸鏈的吱嘎聲中緩緩向內洞開,露出裡面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殿堂。百官魚貫而入,步履沉穩,鴉雀無聲。

依照規制,除了京畿道御史和京兆府尹這兩位雖品級不算頂尖但位置極其關鍵的官員得以侍立內殿兩側外,其餘只有身著紫袍的一品大員才有資格進入內殿的核心區域。其餘官員則按序分列於外殿左右,垂首肅立,靜候聖駕。

內殿之中,蟠龍金柱高聳,藻井彩繪繁複,御座高踞於九層金階之上。巨大的鎏金銅爐中焚著名貴的龍涎香,嫋嫋青煙升騰,更添幾分神秘與威壓。

就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中,司禮太監那標誌性的尖細嗓音再次響起,帶著無比的恭敬與穿透力:

“陛下駕到——!!!”

剎那間,無論內殿外殿,所有官員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撩袍、屈膝、俯身,動作整齊劃一,額頭觸地,發出低沉而恭敬的叩拜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之聲,震得殿梁似乎都微微作響。

九層金階之上,御座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終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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