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阿什正蹲在門口玩石子,見他空著手、眼睛紅腫地跑回來,詫異地問:“亮哥?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肉呢?蜜糖呢?”
元亮一把拉起弟弟,語氣急促而興奮:“快!別問了!快去扶娘出來!咱們要出遠門了!立刻就走!”
阿什懵了:“啊?出遠門?現在?天都黑透了!娘都睡下了……要不,要不先休息一宿,明天天亮了再走?”
“不能休息!在路上也能休息!快去!” 元亮語氣堅決,不容置疑,自己則快步衝進裡屋。
元亮娘已經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正摸索著披衣坐起,一臉驚慌:“亮兒?是亮兒嗎?你在外面嚷嚷什麼?出什麼事了?”
元亮衝到床邊,語氣激動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娘!沒事!是好事!路上我再慢慢跟您解釋!來,我背您,咱們這就上車走!”
“上車?去哪兒啊這是?” 元亮娘被他弄得更加糊塗,但還是下意識地伏到了兒子背上。
“去雲州!去高陽縣!” 元亮斬釘截鐵地說道,揹著母親就往外走。
元亮娘嚇了一跳:“雲州?那得好幾百里路呢!亮兒,你是不是又惹什麼禍了?就算要走,也不急在這一晚上啊?明天天亮了,還得去衙門辦路引……”
“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 元亮打斷母親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要在他沒反悔之前……必須走!”
“誰反悔?亮兒你到底在說什麼?” 元亮娘伏在兒子背上,又是擔心又是困惑。
剛走出院門,就見一輛看起來頗為結實寬敞的馬車停在不遠處。車旁,高小蘭坐在輪椅上,似乎已等候了片刻。一名侍女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高小蘭看到元亮揹著母親出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聲音依舊平靜:“元先生,你的宅院和那點薄田,我就自作主張替你折價收抵了。畢竟這馬車和一路的用度,所費不貲。”
元亮娘一聽,頓時急了,捶打著兒子的肩膀:“亮兒!你……你把祖產給抵押了?!唉呀!你這孩子!就算要出遠門,也得先去衙門要個路引啊!這黑燈瞎火的,沒有路引怎麼過關卡?”
高小蘭輕輕搖頭,開口道:“老夫人不必擔心路引之事。你們只管一路向北,到了我父親的防區,自會有人接應,一路護送你們直到高陽境內,無人會阻攔盤查。”
元亮將母親小心地扶進馬車,回身對著高小蘭,深深一揖,所有的感激和複雜情緒都融在了這一揖之中:“多謝……高小姐成全。”
元亮娘聽到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還在安排行程,忍不住又從車窗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高小姐?兒子……你……你是帶女孩子回家了嗎?怎麼不請人家進去坐坐?”
元亮頓時窘得滿臉通紅,連忙低聲道:“娘!您別多想!這位是高將軍家的小姐,身份尊貴,兒子……兒子怎麼高攀得起。”
高小蘭聞言,不由莞爾一笑,燈光下她的側顏顯得柔和了許多:“老夫人誤會了。元先生方才在街上即興賦詩一首,頗有氣魄。恰好我那位經緯哥哥也是個詩才敏捷之人,我想他們二人若是相見,定然會十分投緣。”
元亮沒想到自己那不成體統的哭喊之作竟被對方聽了去,還記在心裡,更是窘迫:“方才……方才學生失態胡言,信口雌黃,讓高小姐見笑了。”
高小蘭卻收斂了笑容,眼神認真地看著他:“我欣賞有才之人。方才那首詩,我會一直記得的。”
元亮心中一震,掛上了一絲俏紅,再次拱手:“高小姐……大恩不言謝。就此……別過。”
“一路小心。”高小蘭微微頷首。
馬車緩緩啟動,駛入沉沉的夜色。元亮坐在車轅上,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多年、如今已不屬於他的小院,以及輪椅上的那個身影,目光復雜,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阿什好奇地看著遠處的高小蘭,小聲問:“漂亮姐姐,我哥他要去哪兒?”
馬車走出了一段距離,高小蘭看著阿什,眉頭微蹙,對旁邊的侍衛道:“嘶……他好像忘帶東西。快去追!”
侍衛應聲將阿什提咯吱窩下,快步追向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