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微微躬身:“那便請貴賓恕小女無禮,需驗看一下您的資質。田契、房契,或是別的什麼貴重憑證皆可。”
身旁的年輕人有些不耐,掏出一份公文遞過去:“這個可行?”
侍女接過一看,是份巡查使公文,她笑容依舊,卻搖了搖頭:“原來是巡查使大人。近日用此類公文入樓的差爺不少,都是臨時會員,按規矩,是上不了二樓的。”
趙明誠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鐵、刻著複雜紋樣的令牌,看似隨意地遞了過去:“那你看這塊牌子,可使得?”
那侍女目光觸及令牌,瞳孔驟然一縮,雖極力保持鎮定,但語氣瞬間更加恭謹,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原來……是京裡的貴官!小女眼拙,大人莫怪!二位貴賓,樓上請!” 她側身引路,姿態謙卑了許多。
……
登上二樓,喧囂似乎被過濾了一層,變得略微朦朧,但奢華程度卻遠勝一樓。賭桌上的籌碼換成了更精緻的象牙牌,面值赫然是以“貫”為單位。嬉戲玩鬧的男女衣著更為光鮮,動作也更為大膽放浪,舞姬的姿容身段明顯高出一籌,絲竹之聲也更為靡麗婉轉。
年輕人看得面紅耳赤,低聲道:“先生,這……成何體統!”
趙明誠面色不變,淡淡道:“既來之,則安之。無非是聲色之娛,無傷大雅。”
他們信步而行,穿過嬉鬧的人群,來到一處拍賣廳。只見廳內展示著各類奇珍:通透無瑕的琉璃盞、光澤圓潤的上品東珠、甚至還有一看便知年份久遠的珍稀藥材……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年輕人倒吸一口涼氣:“先生,那東珠和琉璃……怕是宮裡也未必常見!”
趙明誠目光掃過,語氣依舊平靜:“納貢之物,民間偶有流傳,朝廷並未明令禁止,倒也……無礙。”
接著,他們又被一陣濃郁的辛辣香氣引至一處飯廳。只聽裡面食客讚不絕口: “嘶哈——過癮!這鍋子又麻又辣,真是夠味兒!”
“嘖嘖,今日這鮮切牛筋丸,彈牙勁道,絕非凍貨可比!”
“是啊!你看這肉,紅白相間,還微微顫動,竟是這般鮮活就端了上來?東家真是大氣闊綽!”
門外,年輕人臉色劇變,猛地拉住趙明誠的衣袖,聲音發顫:“先生!牛肉!他們竟敢公然食牛?!”
趙明誠眼皮跳了跳,強自鎮定道:“若是自然病死的牛,經官府查驗後鈐印,依法……亦可屠宰售賣。”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勉強。
然而,接下來路過一間名為“制服誘惑”的包廂時,裡面傳出的對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趙明誠所有的冷靜!
只聽一個粗鄙男聲故作腔調:“愛妃~朕今日批閱奏章,身心俱疲,此刻已是飢渴難耐,定要將你這小妖精好好吃掉~~”
隨即是一個矯揉造作的女聲:“哎呀~皇上您好壞~不要啦~~臣妾……臣妾承受不起……”
“轟”的一聲,趙明誠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身為宰相,他深知禮法綱常乃國之根基,如此公然扮演帝王、褻瀆宮廷、藐視皇權,簡直是大逆不道!駭人聽聞!
年輕人嚇得魂飛魄散,急道:“先……先生!”
趙明誠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微微顫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個畜生!他竟敢……竟敢縱容如此悖逆妄為之舉!玷汙皇家威嚴,其心可誅!其罪當……”
就在此時,醉仙樓中央高處懸掛的一座青銅大鐘,突然被敲響! “當——” 沉重的鐘聲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樓內的諸多喧囂。
鐘聲餘韻未絕,就聽樓下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和扭打聲。 一個戴著銅面具的壯漢正被幾名孔武有力的護衛扭住胳膊,他奮力掙扎,口中狂囂:“放開我!你們這幫瞎了眼的奴才!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是京畿按察使!敢動我一根汗毛,讓我爹抄了你們這破樓!” 另一邊,一個同樣戴著銅面具、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亂的老者,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護衛罵罵咧咧:“反了!反了!你們竟敢如此對待朝廷命官?!信不信老夫明日就上書御史臺,參奏一本,把你這藏汙納垢之所徹底查封!”
醉仙樓的混亂,才剛剛開始。趙明誠站在二樓,面沉如水,冷冷地注視著樓下這場鬧劇,眼中寒光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