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王二狗風塵僕僕地回到縣衙。他剛踏入西院，腳步便猛地頓住，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不遠處籠子裡那團巨大的斑斕身影，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親孃哎！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呀？”
跟在他身後的丁旭眯著眼打量了片刻，沉吟道：“觀其形貌，鬃毛威猛，似獅非獅，據古籍記載，西域或有青獅異種，或許便是此物。”
“青獅？”王二狗一臉難以置信，“咱這河東地界，還能冒出獅子來？”他轉頭看見梁大海正指揮著幾個僕役加固籠子，連忙拉住問道：“大海哥，少爺呢？今兒個怎麼一直沒見著他？”
梁大海擦了把汗，神情複雜地朝馬廄方向努了努嘴：“喏，在馬廄那兒呢。少爺那頭寶貝驢子‘艾樂薇’，昨兒個被這大傢伙一嚇，竟驚得早產了。少爺和少夫人正守著看護那小驢崽呢。”
馬廄裡， 乾草的氣息混合著些許血腥味和新生生命的暖意。
張經緯和皇甫靈並肩蹲在鋪著厚厚乾草的角落裡，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依偎在母驢艾樂薇身邊的兩頭剛出生的小毛驢。小傢伙們渾身溼漉漉的胎毛還未完全乾透，顫巍巍地試圖站立，細長的腿腳還不聽使喚，樣子笨拙又惹人憐愛。
皇甫靈伸出手，極輕地摸了摸其中一頭小驢的背脊，觸手溫熱柔軟，她嘴角漾開溫柔的笑意：“好可愛呀，身子軟軟的，像雲朵一樣……” 隨即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輕聲補充：“就是……有點臭。”
張經緯側頭看她，趁機教育道：“看看，這才是正經寵物嘛，多可愛，多招人稀罕。以後想養，就養這樣的，知道不？”
這時，馬伕張十一在一旁嘆了口氣，低聲道：“可惜了，本來懷了三隻，有一隻生下來就沒了氣。不過這艾樂薇也是爭氣，算是很能生了。”
張經緯聞言，對張十一吩咐道：“十一叔，待會兒你去集市上，挑些最新鮮的胡蘿蔔、蘋果，再弄些豆料回來，給艾樂薇好好補補身子，它這次受了驚嚇又生產，損耗太大。”
“好嘞，少爺放心，我這就去辦！” 張十一應聲而去。
回到書房， 王二狗和丁旭已經等候在此。
見到張經緯進來，二人立刻起身行禮：“少爺。”
張經緯在書案後坐定，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嗯，回來了。交代你們查的事情，有進展了嗎？”
王二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有眉目了！李一那邊雖然還沒查到‘麒麟血’的具體下落，但他順著線索，查到了一些關於大漠聖女的訊息，據說她們世代傳承著一種奇法，能解決不孕留後的難題！”
“聖女？” 張經緯眉頭微挑，露出探究的神色。
一旁的丁旭接過話頭，詳細解釋道：“少爺，在中原以北，原本是一片廣袤草原，曾有一個統一的游牧大國。但因過度放牧，草場退化，最終變成了大漠。後來以大漠為界，分出了北漠、南漠兩大地域。各部族之間強弱不等，互相攻伐，大漠牧民生活困苦。後來是一位被稱為‘聖女’的女子，首次將中原的物資、技藝引入大漠，使得各部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張經緯指尖輕叩桌面：“這麼說，這位聖女，等同於大漠的女王？”
丁旭搖搖頭：“並非女王，她在牧民心中更近乎女神。據說她的後代中，會選出一位傑出的女子繼承聖女之位，受大漠各部王汗的共同供養，地位超然。然而，中原的豐饒物產對大漠的吸引力太大，一旦資源匱乏，一些部族便會忍不住南下劫掠。長此以往，聖女調和各部、制止刀兵的影響力，也就逐漸不如從前了。”
王二狗補充道：“如今，北漠人居住在大漠以北，仍然尊奉聖女，他們主要透過西域官道與中原進行貿易，每年還會向我天朝上貢，雙方一直算是和平相處。而南漠人，土地與我朝北境接壤，多以搶奪擄掠為生，所以我們中原歷朝歷代，都稱他們為‘戎人’！”
張經緯若有所思：“如此看來，你們查到的這位掌握著奇法的聖女，如今是在北漠？”
王二狗回道：“目前還無法完全確定。不過，李一和蕭可為都提議，不如就此將人手遷往北漠。一來，那邊透過正常商路就能補充軍行所需的牛油、牛肉等物資，不用像在戎地那樣東躲西藏；二來，也更方便深入查探聖女的訊息。”
張經緯沉吟道：“北漠……距離此地三千多里，實在太遠了。” 他的語氣中透出深深的顧慮。
丁旭以為他是擔心掌控力減弱，便建議道：“少爺是怕他們天高皇帝遠，生出異心？‘遺子計劃’可以再調配一批可靠的人手過去。經過上次活死人案的歷練和吸納，咱們的隊伍確實壯大了不少。”
張經緯擺了擺手：“我倒不是信不過他們。只是此行山高路遠，異域風情，律法習俗皆與我朝不同，我是怕他們萬一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我們這邊鞭長莫及，救援不及啊。”
王二狗聞言，臉上卻露出幾分與有榮焉的笑容：“少爺放心！那李一，本就是綠林中殺出來的悍勇匪首，心眼活絡。這次在戎地歷練了幾個月，更是長了真本事。再加上蕭可為心思縝密，善於管理周旋，他們兩個搭檔，在戎地混得可謂是風生水起。聽說，連烏蘭察部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現在都把他們的商隊‘通天代’奉為上賓呢！”
張經緯聽到這裡，不禁失笑：“‘通天代’？你們幾個，什麼時候還給自己起了這麼個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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