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597章 怪力亂神(2)(1)

作者:丁宅·11個月前

黃粱快步走到張經緯身邊,藉著整理祭臺的機會,湊近低語,眼中滿是擔憂:“大人的臉色,怎麼如此難看?煞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比昨日更甚了!要不……”

張經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無礙,撐得住。祭文先生呢?可準備好了?” 他目光掃向祭臺一側。

黃粱連忙回道:“龔先生已經在最後核對禱告詞了。五畜也已備好,都是挑選的最健壯肥碩的。” 所謂五畜,乃是指牛、羊、豬、犬、雞,在玄學中對應土、火、水、金、木五行。對於這些,張經緯並無深入研究,此刻也只當是安撫民心的必要儀式。

他的目光越過祭臺,注意到周圍警戒的捕快比預想中多了不少,而且個個神色肅穆,手按佩刀。他微微蹙眉,看向負責治安的趙培新:“趙典史,你帶這麼多捕快來做甚?如臨大敵一般。”

趙培新連忙躬身,壓低聲音解釋:“回大人,今日民眾聚集,人數眾多,又是在這河畔敏感之地。眼下是祭祀大事,下官唯恐有不明事理或被流言蠱惑的鬧事者趁機發難,驚擾祭祀,傷了大人。一切都是為了安全考慮,防患於未然。”

張經緯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帶著自嘲的弧度,目光掃過遠處黑壓壓的人群,輕聲道:“是怕他們……等不及龍王收我,就先衝上來把我給‘祭’了吧?畢竟,力主修水利的是我,在他們看來,惹得老天不高興、降下這無盡雨災的,也是我張某。”

趙培新臉色一肅,低聲道:“大人言重了!高陽百姓大多還是明事理的。雖有少許愚昧之言引發民憤,但幾個帶頭散佈流言、煽動情緒的,下官已事先查明並關押起來,絕不會讓他們擾亂今日祭祀。”

張經緯疲憊地閉上眼睛,復又睜開,嘆了口氣:“祭祀過後,若無其他大過,就把人放了吧。堵不如疏,終究要靠實事說話。”

“是!下官明白。” 趙培新拱手應命。

時近正午,祭文先生龔先生才抱著一個木匣,匆匆趕到祭臺,額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張經緯看向他,語氣平靜:“龔先生怎麼現在才來?”

龔先生連忙告罪:“大人恕罪,路上泥濘,加之要最後確認祭文禱詞,耽擱了一會兒,萬望海涵。”

“無妨。” 張經緯抬眼看了看依舊陰沉的天空,“可以開始了吧?”

龔先生從木匣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寫滿硃砂字的祭文,雙手奉上:“大人,祭祀流程與禱詞在此,您要不要先過目?”

張經緯搖了搖頭,他現在頭暈目眩,根本看不進任何文字:“不用了,先生按規矩主持便是。”

“那……請大人稍往後站。” 龔先生清了清嗓子,走到祭臺中央,面向波濤洶湧的桑水,展開了那捲長長的祭文,用一種悠長、古樸而又帶著幾分悲愴的腔調,高聲誦讀起來:

“——天朝高陽縣令張棋,謹以清酌庶饈,昭告於四海龍君、本境河伯水官之神前!

維

戊午年八月初五,高陽縣知縣張棋,謹率闔縣士民,謹以玄酒清醴、剛鬣柔毛、時果香燭之儀,致祭於龍王尊神之位前,而祝曰:

嗚呼!

惟神秉靈乾坤,職司雲雨。潛九淵而鼓浪,興甘澍以滋田;駕鱗甲而騰空,佈慈霖而潤物。昔者民依神佑,今者災迫蒼生,洪波滔天而竭生……”

他的聲音在風雨中傳播開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訴說著對龍王的敬畏、往昔的風調雨順,以及如今“平疇成澤國,廬舍沒波瀾。老幼攀樹啼,壯丁浮木嘆。牲畜隨波逝,倉廩化泥灘……”的慘狀。祭文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告,質問“嗟我百姓,何罪何愆?”,並許下種種諾言,若得神佑,則“歲歲修繕水祠,旦旦焚香頂禮”,“先薦新谷於神案,再獻五畜以報恩”。

冗長的祭文終於唸到了尾聲。龔先生轉過身,對著臉色蒼白、幾乎站立不穩的張經緯,肅然道:“大人,跪——!”

張經緯沒有絲毫猶豫,撩起官袍前襟,對著那奔騰的桑水,對著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上天”,雙膝跪倒在冰冷溼滑的祭臺木板上。他強忍著身體的劇烈不適和陣陣眩暈,深深叩首,用盡力氣,跟隨龔先生最後的唱詞,高聲道:

“伏惟尚饗!” (意為:跪求神靈收下祭品!)

隨著他這一跪一拜,身後那黑壓壓的民眾,無論心中是虔誠、是懷疑、還是僅僅隨大流,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也如同潮水般齊刷刷地跪倒一片。成千上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衝破雨幕,在山谷河畔間迴盪:

“伏惟尚饗——!!”

聲浪滾滾,帶著祈求,帶著期盼,也帶著一絲絕望中的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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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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