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老將軍打量了他一下,微微頷首,語氣還算和善:“嗯,起來吧,不必多禮。你倒是比他那寶貝女兒……客氣懂事多了。” 從這語氣中,張經緯敏銳地察覺到,妻子皇甫靈似乎與皇甫本家的關係並不融洽,甚至可能有些齟齬。雖是本家,但平日裡幾乎從不來往,這其中必有隱情。
此刻,張經緯坐在這張席位上,當真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除了小皇帝對他釋放善意,周圍的石錦朝虎視眈眈,趙明誠態度不明,老祖宗高深莫測,皇甫老將軍關係微妙……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而小皇帝此刻也被其他宗親圍住問安,一時無暇他顧。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側殿通往內堂的珠簾方向,忽然傳來一道清脆悅耳,帶著幾分驚喜的女聲:
“張經緯?張經緯!”
第一聲時,張經緯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第二聲清晰地傳來,他才愕然轉頭望去。
只見司馬嫣然,那位曾在高陽有過數面之緣的郡主,正從珠簾後探出半個身子,俏臉上滿是驚訝與好奇地望著他。
張經緯連忙起身:“郡主?!”
司馬嫣然幾步走了過來,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他:“還真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我們皇室女眷都在內堂陪著太后娘娘用席,規矩多得要命,好生無聊!對了,你怎麼進來的?”她語氣活潑,與這大殿的嚴肅氛圍格格不入。
司馬罡看到她,也笑了起來:“小皇姑,你怎麼跑出來了?”
司馬嫣然衝皇帝眨了眨眼:“罡子,好久不見啦!有沒有用功讀書呀?”
司馬罡似乎與她極為親近,抱怨道:“你的那些話本朕早就翻爛了,什麼時候給朕帶些新的來?”
司馬嫣然得意地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裝幀精美的冊子:“哈哈,我就知道!你看,我給你帶了寶貝過來,保證你喜歡!”
司馬罡接過冊子,好奇地翻開:“這是……畫冊?”只見冊子上畫著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小人,動作表情極為生動。
司馬嫣然興奮地解釋:“這不是普通的畫冊,這叫‘圖解’,是我一個朋友畫的,厲害吧!”
一旁的張經緯瞥見那畫冊的風格,心中猛地一震,一個熟悉的名詞幾乎脫口而出:“郡主殿下,您這位朋友,莫非是……高小蘭?”
司馬嫣然驚訝地看向他:“咦?你咋知道?”
張經緯強壓心中的驚濤駭浪,解釋道:“小蘭姑娘的畫技,尤其是她畫的人像,在雲州可是出了名的。搬家去了晉州後,我們一直有書信往來。”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這畫風,這分鏡……這哪裡是普通的圖解,這分明就是……
此時,司馬罡又翻了幾頁,突然驚撥出聲:“這是!《經緯問天》?!畫的是張愛卿的故事!”
司馬嫣然連連點頭,如同獻寶:“對呀對呀!厲害吧?栩栩如生,比單純看話本子有意思多了!”
張經緯終於看清了那畫冊上的內容,那分明是一頁頁連貫的、帶有對話方塊和擬聲詞的——漫畫!他內心震驚無比,幾乎失聲:“這!這是……漫……畫?!”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能看到如此接近現代漫畫形式的作品,而且畫的還是他自己的“事蹟”!
司馬罡愛不釋手,指著畫中對張經緯的描繪,笑道:“張愛卿,你快看,這畫中的你,執劍向天的模樣,可真是傳神!”
司馬嫣然大方地一揮手:“罡子,小姑我就這一本,送給你了!就當是給你的生辰賀禮!”
司馬罡大喜過望:“太好了!小皇姑,以後若是還有這樣的畫冊,直接給朕送來,朕必有重賞!”
司馬嫣然笑靨如花:“那好,小姑我就替我那朋友,先謝過陛下隆恩啦!”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彷彿一陣清新的風,暫時吹散了張經緯周圍的凝重氣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