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653章 常氏三兄弟(3)(1)

作者:丁宅·10個月前

王二狗步履匆匆地返回簽押房,手裡攥著幾張墨跡未乾的紙,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少爺,那常三……還沒等衙役真動手,光是看到刑具抬出來,就嚇得屁滾尿流,全招了!這是他的口供筆錄!” 他將供詞遞給張經緯。

張經緯忍著身上的疼痛,接過供詞,就著昏暗的燈光仔細閱讀。元亮也湊過來一同檢視。越看,兩人的眉頭皺得越緊。

元亮低聲念著關鍵部分,語氣充滿疑惑:“……三兄弟在應州洗劫了那家疑似凝香藏身的客棧,劫掠財物後,脅迫凝香一同北上,意圖將她作為‘奇貨’獻於大人或另作他用……一路來到高陽地界。途中,常福、常祿二人對凝香的美色垂涎不已,屢起爭執……到了高陽附近,終於按捺不住,為凝香爭風吃醋,大打出手,最終雙雙斃命……而凝香亦在此混亂中失蹤……” 他抬起頭,看向張經緯,“大人,這供詞……時間、地點、動機似乎能對上,但總覺得……太過順理成章,像是精心編排過的故事。”

張經緯將供詞重重拍在桌上,腫脹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兄弟鬩牆,色令智昏,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哼!二狗,去,把那常三給我押到刑房去!捆結實點!反正今晚也回不去,索性就在衙門裡把這案子捋清楚!先去弄點吃的來,吃飽了,少爺我再好好跟他‘聊聊’細節!”

……

縣衙刑房。

這是張經緯自上任以來,極少踏入的地方。甫一進入,一股混合著陳舊血腥、黴味和鐵鏽的陰冷氣息便撲面而來,讓他本就疼痛的身體更感不適。牆壁黝黑,掛著各式各樣令人望而生畏的刑具,許多上面都覆蓋著一層暗沉發亮的“包漿”——那是經年累月的血汙浸染而成的。雖然張經緯嚴令禁止濫用酷刑,但上一任縣令留下的“遺產”仍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黑暗。幾盞油燈在角落裡跳動著微弱的光芒,將人和刑具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投在牆壁上,如同鬼魅。

常三被結實的牛筋繩捆在刑房中央一根木柱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看到張經緯在元亮、王二狗的陪同下走進來,他如同看到索命閻羅,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大人饒命!青天大老爺饒命啊!小的什麼都說了,真的什麼都說了!”

張經緯示意人搬來一張椅子,在常三面前不遠處坐下。他沒有立刻發問,只是用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冷冷地審視著常三,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刑房死寂,只有火苗偶爾的噼啪聲和常三粗重恐懼的呼吸聲。

良久,張經緯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刑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常三,按你的供詞你的兩個哥哥在爭鬥中雙雙斃命。那麼,本官問你,你又來官府尋人作甚?還是另有圖謀?”

常三被這直接的問題問得渾身一激靈,連忙道:“大人明鑑!我們……我們本就不是一母所生的親兄弟!只是同宗同族的遠親,早年一起混跡,結拜了而已!是……是他們自己被凝香那妖女迷了心竅,色膽包天,才會不顧兄弟情分爭風吃醋,自相殘殺!我報官……我報官是因為……” 他臉上露出真實的恐懼,“因為他們的屍體,還有凝香,就那麼不見了!太……太詭異了!我害怕!我以為……以為是遭了報應,或者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不敢自己待著,所以才想著報官,或許……或許官府能查出緣由……”

“哦?不是親兄弟?”張經緯眯了眯眼,“即便只是族親、結拜,多年相處,總該有些情分。你是怎麼狠得下心,看著他們互相殘殺,甚至……自己也動了手?” 他緊緊盯著常三的表情。

“不!不是的!”常三急切地辯解,試圖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老大不是我殺的!大人,您聽我說!我們一路押著凝香,雖然兩個哥哥時有爭執,但大體還算相安無事。直到進了高陽地界,那天晚上,我們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過夜,打算第二天再進城。”

他吞嚥了一口唾沫,眼神開始飄忽,彷彿在回憶那恐怖的夜晚:“老大……老大說要去給凝香喂點水。可……可不知怎麼的,他進去沒多久,裡面就傳來凝香的尖叫和掙扎聲!我二哥一聽就衝了進去,然後就聽到他們打起來了!我趕緊跑過去看,就看到老大像發了狂一樣要強暴凝香,老二拼命攔著他,兩人扭打在一起,下手極重,都紅了眼!”

“你呢?你當時在做什麼?”張經緯追問。

“我?”常三臉上露出懊悔和無奈,“我……我本想上去拉架,可我這點本事,哪裡是他們兩個的對手?反而被推搡了幾下。我看情況不對,怕凝香趁機跑了或者受傷,就先把她從角落裡拖出來,帶到稍遠一點的樹叢裡,想把她先綁在樹上確保安全。”

“然後呢?”

“然後我趕緊又跑回去想分開他們。”常三的聲音帶上了顫音,“可……可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等我再衝進去時,老大……已經倒在地上,脖子上豁開一個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眼看就不行了!老二常裡抓著把帶血的短刀,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像野獸一樣瞪著我!我嚇傻了,剛喊了聲‘二哥’,他就嚎叫著朝我撲過來!完全是拼命的樣子!我……我本能地抵擋,推搡之間,不知怎麼的,他手裡的刀就……就劃到了他自己身上……然後……然後他也倒下了……” 他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滿臉痛苦。

張經緯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莫不是……你早就對凝香有意,想獨佔她,才故意挑起或放任他們爭鬥,甚至趁機下了黑手?”

“絕對沒有!”常三猛地睜開眼,激動地否認,甚至掙扎了一下,引得繩索勒緊,“大人!小的可以對天發誓!小的……小的是天生的天閹之人啊!根本沒有男人的能力!這事兒……這事兒族裡老人都知道,大人若不信,可以……可以查驗!”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羞恥和急於證明的清白的神情,“我若有那色心,也沒那本事啊!我要凝香有什麼用?”

“天閹?”張經緯和元亮對視一眼,這倒是個意想不到的資訊。如果屬實,常三因色起意的動機確實會大打折扣。

“就算如此,”張經緯將話題拉回核心,“凝香呢?你把她綁在樹叢裡,後來如何了?”

常三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見鬼般的恐懼:“我……我處理好兩個哥哥的傷勢……不,是確認他們都沒氣之後,心神恍惚,又害怕又後悔。等我稍微定下神,想起還被綁著的凝香,趕緊跑回樹叢去找她……可是……可是她就那麼不見了!繩子被割斷了,地上只有掙扎的痕跡!就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天那麼黑,她一個被綁著的弱女子,能跑到哪裡去?我在附近找了很久,喊也不敢大聲喊,怕引來旁人,可就是找不到!活生生一個人,就像……就像蒸發了一樣!”

張經緯身體前傾,加重了語氣:“你的供詞裡說,你本想掩埋屍體,但突然發了大水,連你和屍體一起沖走了。之後你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屍體,對嗎?”

“是……是的,大人!句句屬實!” 常三連連點頭。

“但是,”張經緯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本官派人,將你所說的那段水渠上下游,乃至附近可能的水域、灘塗、樹林,反覆搜尋了不下十遍!別說兩具成年男子的屍體,就連一件像樣的衣物、一塊可疑的骨頭都沒有找到!常三,你還是在撒謊!屍體到底在哪裡?!凝香又到底在哪裡?!”

常三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質問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沒有!大人!小的真的沒有撒謊啊!屍體真的是被水沖走了!凝香也是自己不見的!小的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句句屬實啊,大人!”

一旁的元亮沉吟片刻,低聲對張經緯道:“大人,若屍體真的始終未能找到,僅憑常三一面之詞,的確無法坐實他殺人之罪。還有一種可能……或許常大、常二並未當場死亡,或被水流衝散後,僥倖醒來,流落到了附近的村落藏匿起來。而凝香……或許真如他所言,是自己設法逃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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