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658章 大有蹊蹺(1)

作者:丁宅·10個月前

靈堂內,白幡低垂,燭火昏黃,空氣中瀰漫著香燭與一種沉悶哀傷的氣息。然而,這哀傷似乎並不均勻。棺槨前,跪著兩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皆穿著粗糙的麻布孝衣,身形單薄。她們臉上沒有淚痕,眼神空洞而木訥,只是機械地隨著司儀的唱喏叩首、起身,如同兩尊失了魂的偶人。更顯突兀的是旁邊一個年紀更小、約莫七八歲的男孩,他似乎對周遭的悲切毫無感知,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不時瞟向供桌上擺放的糕餅果子,趁大人們不注意,便飛快地伸手抓一個,塞進嘴裡,嚼得兩腮鼓鼓,旁若無人。

張經緯上前,從胡劉氏手中接過三炷清香,在燭火上點燃,對著那口厚重的黑漆棺槨拜了三拜,插入香爐,隨後對著棺材淺淺鞠了一躬。他注意到,那兩個少女雖眼神空洞,禮儀卻一絲不苟,立刻朝著他還禮叩首,動作僵硬卻規矩十足。

張經緯目光在少女與年輕的胡劉氏之間轉了轉,語氣溫和地感慨:“沒想到,劉夫人如此年輕,膝下竟已有這般懂事的兩位千金。”

他話音剛落,跪在左邊那個眉眼更倔強些的少女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突然迸射出與年齡不符的恨意,脆生生地駁斥道:“她才不是我娘!”

“嬌嬌!”右邊那個看起來稍沉穩些的少女連忙低聲喝止,伸手去拉妹妹的袖子,“不能這麼和主母說話!”

名叫嬌嬌的少女一把甩開姐姐的手,小臉漲紅,不管不顧地繼續喊道:“什麼主母!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外鄉女人罷了!咱們那個沒心沒肺的爹,不過是圖她年輕貌美;她呢,也不過是貪圖爹的錢財!反正,這個‘娘’,我這輩子都不會認!”她的聲音尖利,在肅靜的靈堂裡格外刺耳。

旁邊一個胡家年長的僕婦連忙上前,又是尷尬又是惶恐地勸道:“唉喲我的小祖宗,可不敢這麼胡說!老爺剛走,這……這成何體統!”

胡劉氏的臉色白了又紅,卻強忍著沒有發作,只是用帕子按了按並無淚水的眼角,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哽咽,對張經緯道:“大人見笑了。蓉蓉、嬌嬌……她們年紀還小,又驟然失了父親,心裡難過,口不擇言也是有的。我這個做……做繼母的,不會跟孩子計較。”她將“繼母”二字咬得輕飄飄,卻格外清晰。

張經緯只當未看見這暗流洶湧的家庭戲碼,轉而道:“劉夫人,節哀。本官既來,除了弔唁,也需盡責。不知可否方便,讓我等去案發之處檢視一番?”

胡劉氏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更濃的悲傷掩蓋:“就在後院……妾身、妾身實在不忍再去那傷心地,每看一眼,都如同刀割……還請大人自便吧。”她說著,又掩面低泣起來。

“夫人保重。”張經緯不再多言,示意元亮等人跟隨,由一名胡家僕役引路,穿過側廊,前往後院。

後院比前院狹小許多,一角堆著些雜物和煤塊。此刻,一處空地已被衙門專用的黃麻繩圍起,地上用白石灰清晰地畫出了一個人形輪廓,輪廓內,深褐色的血跡浸入青磚縫隙,已乾涸發黑,旁邊還有些滴濺狀的血點。

元亮站在圈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現場每一寸。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眉頭漸漸蹙起。他指著白線內那灘主要血跡,問旁邊陪同的胡家下人:“官府封存現場後,可有人進來打掃過?”

那下人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連忙搖頭:“回師爺的話,沒有!差爺們畫了線,吩咐誰也不準動,連只貓狗都趕走了。老爺的……屍身,也是等衙門裡的仵作老爺驗看完了,畫了圖,才讓入殮的。”

“當時,胡老闆是這麼躺著的?”元亮指著人形輪廓,“仰面朝天?”

“是躺著,臉朝上。”下人肯定道,“是小人最先發現的。小人每天起得最早,要去開側門,結果就看見老爺他……”他臉上露出恐懼之色,“就躺在這兒了,一動不動,身下一灘血……”

元亮追問:“確定從你發現,到官府來人,再到入殮,沒有任何人移動過屍身,或者清理過地面?”

“小的確定!”下人拍著胸脯,“差爺們來之前,我就守在這兒,誰也沒讓靠近。差爺們來了以後,更是看得緊。”

張經緯走到元亮身邊,低聲問:“堂鏡,可是有什麼發現?”

元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腳尖輕輕點了點人形輪廓外的青磚地面,又指了指輪廓內的血跡範圍。“大人,您看,”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胡家這後院鋪的,是上好的密水青磚,質地細密,不易吸水滲水,價格不菲,通常只有富戶或官邸會用。”

張經緯點頭:“嗯,與我家中後園鋪的類似。這有何不妥?”

“問題就在這‘不易吸水’上。”元亮目光銳利,指著地上那灘雖然觸目驚心,但相對於“一刀斃命、深及內臟”的致命傷而言,似乎顯得有些“規整”和“量少”的血跡,“胡勝是個大活人,被利刃刺穿胸背,傷及心脈要害。這等創傷,血流必然洶湧澎湃,絕非靜臥所能止住。即便他中刀後很快死亡,血液也會在血壓作用下大量湧出。殺一隻雞,放出的血浸染開來的面積,恐怕都不止眼下這些。”

他頓了頓,看著張經緯驟然凝重的臉色,繼續道:“而且,血水潑在這樣不易吸水的青磚上,理應四處流淌、飛濺,痕跡凌亂,甚至可能積在低窪處。可您看這白線內的血跡,雖然也有濺射點,但主要這一灘……邊緣未免太‘清楚’了些,像是被侷限在了一個範圍內。而白線之外,幾乎找不到什麼像樣的滴落或流淌痕跡。”

張經緯順著他的指引仔細看去,果然發現了不協調之處。他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

元亮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清晰起來:“錢明!”

“在!”錢明立刻上前。

“順著這磚縫,把畫線裡面這幾塊染血的青磚,給我撬起來!”元亮沉聲命令。

“好嘞!”錢明應得乾脆,從腰間皮囊裡掏出一把窄刃薄身的匕首——這是他常年隨身的傢伙,既能防身,也常用來處理各種雜事。他蹲在血跡邊緣,熟練地將匕首尖端插入青磚之間的縫隙,手腕用力一別。一塊沾著深褐色血漬的方磚應聲鬆動。他小心地將磚塊掀起,放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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