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666章 胡庄殺父案(6)(1)

作者:丁宅·9個月前

高陽縣大牢最深處,鐵鏈嘩啦作響,牢門被哐噹一聲推開。兩名面無表情的獄卒舉著火把,映得甬道牆壁上鬼影幢幢。

“胡海,起來!”為首的獄卒聲音粗嘎,不帶絲毫感情,“該上路了。”

蜷縮在角落乾草堆上的胡海身體劇烈一顫,緩緩抬起頭。幾日牢獄,他瘦脫了形,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點將熄未熄的微光,此刻充滿了茫然與驟然襲來的恐懼。“上路?上……上什麼路?”

“黃泉路。”獄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吃飯了”,“既然你已認罪畫押,按律當斬。大人開恩,念你是個讀書人,給了個體面——絞刑。留個全屍,下輩子投胎,或許還能落個齊全身子。”

“絞刑……”胡海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彷彿直到此刻,死亡的冰冷才真正穿透麻木,刺入骨髓。“這麼快嗎……這麼快……”他像是在問獄卒,又像是在問自己,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獄卒不再多言,上前架起他虛軟的身體。沉重的腳鐐拖過粗糙的石板地,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在這寂靜的死牢裡,如同送葬的哀樂前奏。

……

城西菜市口,歷來是高陽行刑之地。秋日午時的陽光本該明媚,灑在這片空場上,卻只讓人感到一種白晃晃的、毫無溫度的慘淡。臨時搭建的木質刑臺高出地面數尺,一根粗實的橫樑上,垂下一圈打著死結的粗麻繩套,在微風裡輕輕晃動,像一條等待著噬人性命的毒蛇。刑臺下方,是一個裝了隱蔽機關的活動踏板。

觀刑臺設在刑場一側,張經緯端坐其上,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面色沉肅如鐵。他手中反覆摩挲著一枚火漆封緘的令籤,那是核准行刑的最終憑證,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堅硬的木質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透露出他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臺下,黑壓壓的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動,好奇、恐懼、憐憫、麻木……種種情緒混雜在空氣中。許多人不忍看那繩索,卻又忍不住伸長脖子。

典史趙培新快步上臺,躬身稟報:“大人,刑犯胡海已押到刑場!”

張經緯目光投向臺下。胡海被兩名衙役架著,踉蹌走來。他換上了一身粗糙的白色囚衣,頭髮披散,臉色慘白如紙,在正午的陽光下幾乎透明。他試圖挺直脊背,那是讀書人最後的體面,但顫抖的雙腿和渙散的眼神出賣了他瀕臨崩潰的內心。

“押上刑臺。”張經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

胡海被推搡著登上木階,站到了那懸垂的繩套之下。劊子手是個沉默的黑壯漢子,上前調整了一下繩套的高度,又檢查了一下他腳下的活動木板。

張經緯站起身,走到觀刑臺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刑臺上的胡海。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聲音清晰地傳到胡海耳中:“胡海,午時三刻將至。在此刻之前,只要你喊一聲‘冤枉’,說出實情,本官仍可下令暫停行刑,重審此案。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胡海仰起頭,望向逆光中張經緯模糊而威嚴的面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掙扎著要衝出來。他眼中閃過極度的痛苦、恐懼,還有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懇求。最終,所有的掙扎都歸於一片死寂的灰敗。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清晰:“學生……無話可說……甘願伏法……”

張經緯凝視了他片刻,那眼神深邃如潭,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最後一絲破綻或悔意。半晌,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沉凝:“好。你且記住,本官今日在此,依律執法。望你九泉之下,也能記住——本官,不會枉殺一個無辜之人。”

這話像是對胡海說,又像是對臺下所有百姓,更是對他自己內心那份揮之不去的疑竇的宣告。

時辰將近,錢明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小包走上刑臺。他走到胡海面前,低聲道:“胡秀才,張嘴,咬住這個。”

胡海茫然地張開嘴。錢明迅速將那小包塞進他口中,布包似乎浸過什麼,有些溼潤。“一會兒行刑時,務必死死咬住這個,千萬別把舌頭伸出來,驚擾了百姓,也……不體面。”

胡海依言咬住布包。一股難以形容的、略帶苦澀和腥氣的汁液瞬間浸染了他的口腔。他下意識地用力一咬,更多的汁液湧出。起初並無異樣,但僅僅過了幾個呼吸,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便猛地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刑臺下嘈雜的人聲彷彿瞬間退到了極遙遠的地方。身體變得沉重,四肢的知覺在迅速流失,連心頭的恐懼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麻木感沖淡了許多。

張經緯的聲音彷彿隔著水幕傳來,有些飄忽:“那是孫藥郎特製的麻沸散,能減你些許苦楚……安心去吧。”

最後一絲清醒中,胡海用盡殘餘的力氣,朝著觀刑臺的方向,深深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及粗糙的木板,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的意識便沉入了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之中,彷彿沉入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刑臺上,劊子手將繩套套進胡海已然有些癱軟的脖頸,調整好位置。趙培新抬頭看了看日晷的影子,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高聲唱喏:

“午時三刻到——!行刑——!”

“行”字尾音未落,張經緯手臂一揮,那枚火漆令籤脫手而出,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準確地落在刑臺前一個鋪著紅布的托盤裡,發出一聲輕響。

幾乎同時,錢明猛地扳動了刑臺一側不起眼的機關把手。

“咔嚓!”

一聲機括脆響。胡海腳下那塊看似堅實的木板瞬間向下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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