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不嘚,嘚不嘚,他像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從門第之見到八字不合,從性格差異到父母之命,說得口乾舌燥,面紅耳赤。
張經緯也不打斷,就那麼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好了。”
高熲一愣,住了嘴。
張經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你是北地集團的大掌櫃。整個北地,誰不知道高熲的名頭?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姑娘你配不上!連追求心上人的勇氣都沒有,我怎麼放心把這麼大的集團交給你?我的大掌櫃?”
高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悶聲道:“你……我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張經緯卻一把按住他要放下的酒杯,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大掌櫃這是想賴酒?莫不是怕酒後吐真言,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經緯兄不必激我。”高熲苦笑,“你的酒量我清楚,我認輸還不行?”
張經緯卻不依不饒,忽然張口唱了起來,那調子奇特,詞句更是聞所未聞: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他唱得投入,手還跟著打拍子,聲音雖然不算好聽,卻別有一番韻味: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狠下心~盤旋在你看不見的高空裡~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高熲怔怔地聽著,待他唱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每次大東家唱歌,那旋律都格外……扣動心絃。雖不知是什麼曲子,但總讓人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張經緯收起玩笑的神色,定定地看著他,目光清澈而真誠:“那是因為我跟你交心啊,朋友!”
他一把抓住高熲的手,用力握了握,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拿你當交心的兄弟,你拿什麼澆我?糞嗎?”
高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肉麻和粗俗弄得哭笑不得,卻也知道他是真心。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鬆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羞赧:“那你……想要我怎麼做?”
張經緯眼睛一亮,湊近幾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修了無情道?這世間就沒你愛的唸的了?”
高熲臉又紅了,別過頭去,聲音更低了:“難以啟齒……”
“那都在酒裡!”張經緯猛地站起身,豪氣干雲地一揮手,指著桌上那幾壇尚未開封的酒,“今晚,我要是喝不趴你,我就不叫張經緯!”
高熲也被激起了幾分血性,霍然起身,胸膛一挺,朗聲道:“今晚若是被你喝趴,那我也不叫高熲!”
“那就別逼逼!”張經緯一把抓起一罈酒,“砰”地放在高熲面前,“滿飲一罈!”
高熲低頭看了看那足足有五斤的酒罈,臉上的豪氣瞬間凝固,變成了一絲心虛和猶豫:“啊……一罈?”
張經緯斜睨著他,挑釁道:“喝不下就跟我姓!”
高熲嚥了口唾沫,看著那壇酒,又看看張經緯那得意洋洋的臉,一咬牙,梗著脖子道:“那……那我喝下了,你跟我姓?”
張經緯哈哈大笑,也不正面回答,只道:“先喝下再說!”
說罷,他自己也抱起一罈,仰頭便灌。
錢明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位平日裡人模人樣的大人物,此刻像兩個鬥氣的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地拼酒,忍不住搖頭失笑。他悄悄退出門外,對守在外面的小廝吩咐道:
“去,再抬兩壇酒來,今晚有得喝了。”
屋內,酒香四溢,笑聲朗朗。窗外,一輪明月悄悄爬上樹梢,灑下一地清輝。今夜的高陽縣令居所,註定是個不醉不歸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