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到了張經緯在這個世界的二十週歲——及冠之年。
這一日，天還未亮，高陽文廟便已燈火通明。
文廟正殿，供奉著至聖先師孔子的塑像，兩側陪祀著顏回、曾參等先賢。殿內燭火搖曳，香菸嫋嫋，莊嚴肅穆。殿前廣場上，早已鋪好了紅氈，設好了香案，一切準備就緒。
張經緯天不亮就被錢明從被窩裡拖了出來，一番洗漱打扮，換上了早已備好的儒生禮服——玄色深衣，白色襯裡，腰繫絲絛，頭束玉簪。這一身行頭穿上，整個人頓時顯得莊重了許多。
只是……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摸了摸自己為了今天特意養了好幾個月的頭髮——終於能紮成一個小揪揪了，而不是從前那副不倫不類的短髮模樣。他想起剛穿越過來那會兒，因為一頭短髮，沒少被老師訓斥“有辱斯文”。如今總算熬出頭了。
“老師怎麼還不來？”他站在殿前，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
錢明在一旁小聲嘀咕：“少爺，您都緊張一早上了。劉太守說了卯時正刻到，這才卯時初呢。”
“你不懂。”張經緯深吸一口氣，“及冠啊，一輩子就一次。”
卯時正刻，文廟外傳來車馬聲。
張經緯精神一振，快步迎了出去。
只見劉延之穿著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頭戴烏紗，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捧著三個錦盒，想來便是今日的冠冕了。
“老師！”張經緯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
劉延之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儒袍、神情莊重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上前扶起張經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中帶著感慨：
“經緯，這兩年來，你為官為父，歷練頗多，已然有了幾分沉穩氣象。及冠之禮，本該請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為你主持。只是雲州地處邊陲，那些真正的大儒，我一個也請不動。”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不就是一頂帽子嘛，就由為師來為你戴上吧。”
張經緯連忙道：“老師此言差矣！學生以為，雲州上下，沒有能蓋過您的大儒了。您來為學生加冠，是學生的榮幸！”
劉延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師長的教誨：“文無第一，求學之道，首在謙遜。這話，你給我記好了。”
“學生謹記。”張經緯垂首應道。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殿前。劉延之示意隨從將三個錦盒呈上，一一開啟。
張經緯探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第一個錦盒裡，是一頂黑色的布冠，質地細密，針腳勻稱；第二個錦盒裡，是一頂鹿皮製成的皮弁，皮質柔軟，縫製得極為精細；第三個錦盒裡，則是一頂更為精緻的爵弁，玄色底子上點綴著幾顆小小的寶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老師，這仨帽子挺別緻啊！”張經緯忍不住讚歎，隨即好奇地問，“是師孃做的嗎？”
劉延之捋須一笑，眼中帶著幾分得意：“聰明。你師孃聽說你要行及冠禮，早早就開始準備了。這布冠、皮弁、爵弁，一針一線，都是她親手縫製。”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為此，可是花了我整整一年的私房錢。當然，這點錢對你來說不足掛齒，莫要嫌棄才是。”
張經緯連連擺手，真心實意地說：“怎麼會！師孃這手藝，可比淘寶齋那些流水線的好看一萬倍！比我府上那幾個繡娘也強太多了！老師，您回去一定要替學生好好謝謝師孃！”
劉延之笑著瞪了他一眼：“哈哈，好了，文廟之中，少說這種話。”
張經緯連忙收斂神色，正襟危站。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殿側傳來：“筮時，嘉禮，筮賓入——”
張經緯轉頭一看，只見高熲穿著一身素淨的儒袍，手持禮單，神情莊重地走了進來。他前些日子喝酒沒喝過張經緯，被灌得爛醉如泥，張經緯倒也沒真要他改姓“張”，只是罰他來主持今日的及冠禮，權當“將功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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