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墳地。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新翻的泥土上。
張經緯選的風水寶地，其實也不過是城北一處向陽的山坡。地穴挖得有些隨意，坑壁上的鋤印還清晰可見，但比起尋常百姓家草草掩埋的墳塋，這已經是風光大葬了——上好的柏木棺材，嶄新的墓碑，還有滿地的紙錢和香燭。
通天代的人默不作聲地壘著墳頭，一鍬一鍬的黃土蓋上去，沉悶而有力。鬧海蛟的幾個人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也默默加入了進去。鐵鍬翻動，泥土飛濺，兩支隊伍之間沒有對話，卻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貢品擺好，香燭點燃。青煙嫋嫋升起，在晨風中散成一線。
梁玉跪在墳前。
他整了整身上的孝衣，對著那塊嶄新的墓碑，重重叩首。
“李祥兄弟。”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你因我枉死，本應以命償命。但我在人間還有羈絆，尚有未完之事，只能讓你先行離去。”
他再次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此叩罪，望你安息。”
說罷，他開始磕頭。
一個，兩個，三個……
結結實實的響頭，沒有半點敷衍。額頭撞在硬土地上，一下，又一下，沉悶的聲音在山坡上回蕩。
影夜叉站在一旁，攥緊了拳頭，卻不敢上前阻止。
張經緯站在不遠處，抱著已經睡著的張鈞，面無表情地看著。
一個時辰後。
梁玉的額頭已經紅腫，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叩首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影夜叉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二少爺！”
梁玉擺擺手，掙扎著要自己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他踉蹌了一下，靠在影夜叉身上，眼前金星亂冒。
丁旭數清了最後的數字，走過來低聲稟報：“少爺，九十九個。”
張經緯看著那個滿臉泥土、搖搖欲墜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睡熟的張鈞，又看了看那塊嶄新的墓碑，輕輕嘆了口氣。
“免了吧。”他淡淡開口，“有這心意，李祥得以安息了。”
梁玉在影夜叉的攙扶下站穩，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視線聚焦。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顫顫巍巍地遞過來。
“這是一萬兩銀票……”他的聲音虛浮，像隔著一層棉花，“我出門沒帶多少，這下夠數了。”
張經緯接過銀票，低頭一看，忍不住樂了。
“你真的是個傻逼。”他把銀票收進袖中，伸手在梁玉肩上拍了拍，“不過……我張經緯喜歡傻逼！”
那一下拍得並不重，但梁玉的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他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朝前栽去。
“二少爺！”影夜叉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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