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灰濛,雲層低垂。
侯府東院,靈堂已設。白幡低垂,燭火搖曳,李祥的棺木停在正中,棺前供著香燭果品,空氣中瀰漫著紙錢燃燒後的苦澀氣息。
張經緯穿著一身素白的麻衣,懷裡抱著同樣穿著小小麻衣的張鈞。那孩子才幾個月大,被裹在厚重的孝服裡,只露出一張粉嫩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經緯走到棺前,將兒子按在李祥的棺木上。
“哇——!”
張鈞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大哭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那哭聲尖銳刺耳,在肅穆的靈堂裡格外揪心。
錢明第一個衝上去,伸手就要抱孩子:“少爺!您先把小少爺放下!”
“滾開!”張經緯一把推開他,聲音嘶啞,“都給我滾開!”
王二狗也上前,眼眶通紅:“少爺,您的心意兄弟們都知道。但小少爺還小,受不住這個。我來戴孝,我來替小少爺……”
張經緯死死抱著兒子,目光如鐵:“我意已決!你們誰敢攔我?”
梁大海、丁旭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真動手去搶。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把他給我放下!”
眾人回頭,只見皇甫靈大步走進靈堂。她今日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面色蒼白,眼中卻燃燒著怒火。她徑直走到張經緯面前,伸出手:
“把孩子給我。”
張經緯後退一步,倔強地搖頭:“你今天打死我,我也要讓我兒子給李祥戴孝!”
皇甫靈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那我就打死你!”
話音剛落,她一巴掌扇在張經緯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經緯半邊臉瞬間紅了起來,卻依舊沒有鬆手。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打!打死我,他也是我兒子!李祥替他爹擋了刀,他替李祥戴孝,天經地義!”
皇甫靈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也紅了:“李祥的恩情,我們記著,我們還!但鈞兒才多大?他才幾個月!你讓他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戴孝,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張經緯吼道:“那怎麼辦?!挖個坑就把他埋了?以後怎麼給那些弟兄們交代?!你讓他們怎麼想?替張家賣命,死了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
皇甫靈被他吼得一怔,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張經緯的聲音也軟了幾分,卻依舊固執:“若不是李祥,躺在棺材裡的或許就是我。你知不知道?”
皇甫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張經緯低頭看著懷裡哇哇大哭的兒子,聲音沙啞:“他是我兒子,是我和他娘生的。他娘都給我做主了,你還想怎樣?”
這話一齣口,靈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皇甫靈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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