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驛站，二樓雅間。
燭火搖曳，映出三個人影。劉延之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目光在張經緯和梁玉之間來回掃視。梁玉站在一旁，垂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張經緯則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
劉延之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回想起與你爹一同在邴公的學堂聽講，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你爹還是個毛頭小子，成日里舞刀弄槍，被邴公罵了不知多少回。”
梁玉連忙拱手，態度恭敬：“劉學政為官清廉，為政剛直，家父常與晚輩提起，說當年在學堂多虧學政照拂。晚輩敬仰已久。”
張經緯“咔”地嗑開一顆瓜子，吐出皮，陰陽怪氣道：“這時候知道拍馬屁了？你建陽梁氏也不怎麼樣嘛。”
梁玉臉色一僵，卻沒有發作。
劉延之看著兩人，眉頭微皺：“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以為你們年紀相仿，又都是有為之才，應當很好相處才是。”
張經緯冷笑一聲：“好孩子會派人刺殺我？好孩子會喜歡人妻？”
劉延之大驚，霍然轉頭看向梁玉：“喜歡人妻？！”
梁玉的臉瞬間漲紅，連連擺手：“誤會！都是誤會！我……”
張經緯打斷他，語氣嘲諷：“你剛剛親口承認的，臭不要臉。”
梁玉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辯解：“我……我……”
劉延之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顯然被這兩個年輕人搞得頭疼。他擺了擺手，沉聲道：“好了好了，都別吵。”
他看向梁玉，語氣緩和了幾分：“梁公與我書信往來，說了你的情況。你有怪病，飲酒之後會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殘暴嗜殺。可有此事？”
梁玉點點頭，低聲道：“不止是飲酒。生病發灼的時候，也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我爹把我扔進軍營，讓師父嚴加管教。師父給我下了禁酒令，並且在我發病時，讓人用鐵鏈把我捆住，防止我作惡……”
張經緯手裡的瓜子停了一瞬，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人格分裂？”
梁玉茫然：“什麼？”
張經緯沒有解釋，只是繼續嗑瓜子。
梁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的護衛，我會好好補償的。他的父母妻兒，我來贍養。”
張經緯冷笑一聲：“他是孤兒。也沒成婚。比我還小一歲。”
梁玉一愣，隨即道：“那我……補償給你吧。”
張經緯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扔，盯著他：“要不你去他墳前自盡？”
梁玉臉色一白：“這……”
劉延之輕咳一聲，緩緩開口：“經緯，你還記得嗎？曾經雲州那樁‘瘋兒殺父案’，你不都提過瘋病患者減刑的奏疏嗎？雖然石沉大海，但那份心，為師看在眼裡。為官者，當為國為民，當推己及人。”
張經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師現在都會偏袒起人來了。莫是故人之子，不依法而辦？還是忌憚了他建陽梁氏的勢力？”
劉延之看著他，目光坦然：“我不是偏袒。殺人償命，這是鐵律。但殺人者不是他，是用毒的刺客。下令者也不是他，是那另一個‘神識’。”
張經緯打斷他：“若是學生不肯算了呢？”
劉延之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