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一愣。
劉延之緩緩彎下腰，竟是要跪下去的姿態：“那老師跪下來求你。”
“老師！”張經緯猛地跳起來，一把扶住劉延之，眼眶都紅了，“您這是做什麼！學生並不是咄咄逼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讓所有人知道，法不留情！”
劉延之握住他的手，目光深邃：“你能原諒一個瘋兒，為什麼不能原諒梁玉？就因為他殺的是你的人？還是你要趁此機會，給他一記殺威棒？爭一爭誰才是雲州的首腦？”
張經緯渾身一震，愣在原地。
劉延之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經緯，你是我的學生，我知道你。你不是徇私的人。”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元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心翼翼：“噠噠……學生聽見學政大人叫……叫學生？有何貴幹？”
張經緯沒好氣地吼了一句：“滾蛋！”
門外傳來元亮輕快的聲音：“好嘞。”腳步聲迅速遠去。
張經緯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扶著劉延之的手。他沉默了片刻，終於低下頭，聲音沙啞：
“老師說得對。是我有時太過張揚了。”他抬起頭，看向梁玉，眼神依舊銳利，但少了幾分殺意，“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還是要上疏參你一本！”
梁玉連忙道：“那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說了可以賠償你。”
張經緯盯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一百萬兩。”
梁玉下意識點頭：“好……嗯？”他猛地瞪大眼睛，“多少？”
張經緯一字一句道：“一百萬兩！多嗎？”
梁玉的臉都綠了，轉向劉延之，聲音發顫：“這也太多了……您說是吧，學政大人……”
劉延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語氣淡然：“在我學生面前，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也算是還了當年郡公助學之恩。”他看了兩人一眼，“剩下的事兒，你們聊吧。天色已晚，我得歇息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裡間，推門而入，留下兩人在燭光下大眼瞪小眼。
梁玉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對面嗑瓜子的張經緯，聲音軟了下來：“少點兒……”
張經緯吐出瓜子皮，慢悠悠道：“這樣吧。明天李祥出殯，你負荊認罪，在他靈前磕一個響頭。一個響頭，減一萬兩。”
梁玉瞪大眼睛：“你……欺人太甚！”
張經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語氣輕鬆：“那我就彈劾你——梁玉貪圖美色，毒殺護衛。屆時，整個建陽梁氏為了你顏面掃地。你猜，你爹會不會親自來雲州給你收屍？”
梁玉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張經緯，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給我等著！”
張經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著就等著。記得明天早點來，別誤了吉時。”
說完，他也轉身朝門外走去，留下樑玉一個人站在燭光裡，氣得渾身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