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延之在雲州的故居有一間破舊的教室。
他在這裡只逗留一天，卻早早地把這間屋子收拾妥當，為的就是給張經緯上課。
張經緯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屁股底下像有釘子，扭來扭去，渾身不自在。窗外陽光正好，鳥語花香，他卻被困在這間小屋裡，聽老師講那些翻來覆去不知講了多少遍的道理。
“老師，”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討饒的意味，“您在雲州就逗留一天的光景，沒必要上課了吧？”
劉延之坐在對面，手裡握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教鞭，眼皮都沒抬：“士以厭學為恥。今日的辯經，下個月我回來檢查。”
張經緯蔫了，趴在桌上嘟囔了幾句，忽然又抬起頭：“老師，您覺得我的勘考怎麼樣？”
劉延之終於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是甲上等。我相信吏部的公正。”
張經緯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可老師，您才甲末。”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說明學問是治不了政的。”
劉延之放下教鞭，看著他的學生。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認真，幾分困惑，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聖賢之書，不在於學問本身。”劉延之緩緩開口，“而在於學以致用。”
張經緯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尖銳：“書上所說的‘學以教化而至民安’，學生承認學習不是壞事。但是……”他抬起頭，直視劉延之的眼睛，“這樣的聖賢書是死書。只要你讀書讀得好，就能讓百姓安穩？這不純屬扯淡嗎？”
“放肆！”
劉延之一聲低喝，教鞭重重拍在桌上。
張經緯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卻已經晚了。
“把手伸出來。”
劉延之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張經緯苦著臉，慢吞吞地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那模樣像極了被逮住的小賊。
“授者諄諄，聽者藐藐！”
教鞭落下，啪的一聲脆響。張經緯齜牙咧嘴，卻不敢縮手。這句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每次被打手心都是這句臺詞，一個字都不帶變的。
啪！又是一下。
張經緯咬著牙，心裡卻開始走神——老師這教鞭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每次都這麼疼？
啪！
第三下落下，劉延之終於停了手。他看著張經緯縮回去拼命揉搓的手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去吧。”
張經緯如蒙大赦，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溜煙躥出教室，跑得比兔子還快。
可能是學渣體質作祟，他一上學腦子就裂開了——雖然它本來就是裂開的。
外面的空氣都是甜的，陽光都是暖的，連路上的狗屎看著都順眼多了。
……
北工集團雲州總部，賬房後院。
高熲正伏案批閱文書，茶盞裡的水已經涼透，他也沒顧上喝一口。錢明比他先到一步，正翹著腿坐在客椅上喝茶，悠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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