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擋在身前的護衛，一步步走到最前面，直面那些寒光閃閃的弩箭。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慘白，但他的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張經緯。”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知道，躲得了今晚，躲不了明晚，躲不了很多個夜晚。所以我按約來了。”
他掃了一眼對面的弩手，又看了看身邊的鬧海蛟，繼續道：“你們裝備精良，我認輸。但鬧海蛟這些人，都是在東海抵禦海寇的好兒郎，死在這裡不值當。別為難他們。”
張經緯冷笑一聲：“怎麼？知道自己打不過，開始說人話了？”
梁玉沒有反駁，反而微微低下頭，聲音低沉：“張少爺重情重義，為一個護衛之死不惜以命相搏。原本我以為你和那些狗官一樣，如今發現……”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張經緯，“是我眼拙。”
張經緯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卻仍強撐著冷冷道：“就衝你說的這兩句話，我允許你自首。向御史臺自首，現在就寫！”
梁玉深吸一口氣，忽然挺直腰桿，聲音清朗：
“我認罪。我見你二位夫人貌美，心生妒忌，居然起了殺念。我以為我堂堂七尺男兒，建陽梁氏之後，行事光明磊落，沒想到……”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沒想到我也是一個被心魔擊潰的懦夫。”
此言一齣，雙方的人無不震驚！
鬧海蛟的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二少爺。通天代的人也面面相覷，手裡的刀都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
張經緯站在原地，面部抽搐得更加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半晌，他忽然氣笑了，笑聲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哈哈哈……算了，你還是去死吧。”
梁玉看著他，緩緩道：“我死……可以。用我的刀。”他從腰間抽出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刀，握在手中，目光落在刀身上，“這刀跟了我八年，給我殺了無數敵寇。今日，就用它來殺死那骯髒的我。”
錢明站在張經緯身後，忍不住小聲嘀咕：“少爺，他……不像是歹人……倒像是個……傻逼。”
張經緯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罵他，卻沒罵出口。
不得不說，此時此刻，他確實有點心軟了。
就在這時，竹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元亮氣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隊舉著火把的衙役。火光照亮了竹林，也照亮了場中每一個人的臉。
火光中，一個素袍老者緩步走出，面色沉凝如水。
劉延之。
他掃了一眼場中對峙的兩撥人馬，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鬧夠了沒有？”
張經緯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老師？是老師嗎？您怎麼回來了？”
劉延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盯著他，目光嚴厲：“經緯，你是個好孩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張經緯張了張嘴，聲音發澀：“老師，我……”
劉延之又轉向梁玉，目光復雜：“梁玉，建陽郡公與我書信，你的情況，我大致也清楚了。”
梁玉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我爹？他不是讓我歷練嗎？怎麼還要插手……”
劉延之擺擺手，打斷他，沉聲道：“把人散了吧。回驛站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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