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侯府飯堂。
一桌子的剩菜，都只吃過一口。
張經緯埋頭扒飯，筷子夾起一塊涼透的魚肉，嚼了兩下，覺得味同嚼蠟。豆芽坐在他左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涼粥，眼神飄忽，不敢抬頭。皇甫靈坐在他右邊，端著碗，一粒一粒地數著米，臉頰上還殘留著昨夜未褪盡的紅暈。
三個人埋著頭，誰也不敢說話。
對面，皇甫長水瞪著眼睛，像審訊犯人一樣盯著這三個年輕人。他面前的碗筷乾乾淨淨，一口沒動。
昨晚，他一個人對著滿桌子菜，從夕陽西下等到月上中天，等到菜涼了，湯冷了，連熱了三遍的茶都涼透了。那三個年輕人呢？東廂的門關得死死的，裡面的動靜倒是不小。
他一個人吃了一肚子氣。
張經緯硬著頭皮夾了一塊魚肉，小心翼翼地放在皇甫長水碗裡，陪著笑：“岳父，吃飯……”
皇甫長水一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聲，碗筷跳起老高，湯汁濺了一桌。
“這成何體統嘛？！”皇甫長水吹鬍子瞪眼，聲音大得屋頂的灰都在簌簌往下掉，“我怎麼就引狼入室，找了你這樣的浪蕩女婿！啊？！”
豆芽嚇得一哆嗦，連忙夾了一塊雞肉遞過去，聲音細得像蚊子：“父親，吃飯……”
皇甫長水看都不看，繼續噴：“你們能和諧相處，我這個老頭子也開心！但年輕人要懂節制！”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怎麼能圖一時風流！啊？！”
皇甫靈深吸一口氣，夾了一筷子青菜，穩穩地放進父親碗裡，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爹爹，吃飯……”
皇甫長水壓根沒聽見，越說越激動：“兩女一夜共事一郎！傳出去了，我這張老臉往哪放？往哪放？！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呀！”
他捶胸頓足，痛心疾首，活像家裡出了什麼塌天的大事。
搖搖車裡，襁褓中的小張鈞被這陣勢吵醒了。他睜開烏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周圍，忽然咧開嘴：“嗚哦！嘎嘎！”
皇甫長水的臉瞬間變了。
他低頭看著搖搖車裡那個手舞足蹈的小傢伙，眉眼頓時軟成一汪水，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哎喲——把我的乖孫吵醒了。”他彎下腰，一隻手輕輕搖著搖搖車，一隻手輕拍著小張鈞的胸口，“都怪你爹孃，還有你主母，做出這等醜事，把外祖父氣的呀——乖孫不哭，不哭啊……”
那語氣之溫柔，與方才判若兩人。
張經緯趁機往嘴裡塞了口饅頭，含糊不清道：“岳父既然知道是醜事，那就別嚷嚷。再嚷嚷，周邊鄰居都知道了。”
皇甫長水猛地抬頭：“你還不樂意！”
張經緯連忙站起來，把碗一推：“得嘞。我剛想起來，老師今天回真定府，我去送送他。”
說完，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豆芽也站起來，低著頭往外走：“我女紅還沒做完……”
皇甫靈放下碗，跟上：“我去看看回高陽要帶的東西……”
三個人像受驚的麻雀，撲稜稜全飛了。
皇甫長水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氣得一陣眩暈。他扶著桌沿坐下，捂著胸口喘粗氣，覺得自己遲早得被這幾個兔崽子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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