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長水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柯虎覺得自己可能死在今天。
終於,皇甫長水收回目光,沉聲道:“剛剛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明白嗎?”
柯虎如蒙大赦,抱拳道:“遵命!”
皇甫長水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扶我去一趟將軍府。這幾個兔崽子給我氣的呀!得出去透透氣!”
柯虎連忙跟上,偷偷看了一眼侯爺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筆直,腳步又快又急,完全不像是被氣暈了頭的樣子。倒像是……有什麼急事。
晨光灑滿侯府,廊下的燈籠還在輕輕搖晃。
……
將軍府,小跨院。
皇甫長水獨自站在院門口,他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親兵,目光沉凝如鐵。
“還是一樣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任何人不得打擾,不得靠近。”
柯虎抱拳,帶著其餘親兵齊聲應道:“是!”
腳步聲遠去,院門在身後合上。皇甫長水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小跨院。
這院子不大,平日裡沒什麼人來,角落裡長著些青苔,石板縫裡鑽出幾根野草。他徑直走向主屋,推開門,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蒙著一層薄灰。
他在屋角蹲下,手指扣住地板上那塊不起眼的蓋板,輕輕一掀。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露了出來,幾級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皇甫長水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點燃擱在牆邊的一盞燭臺。火光搖曳,照亮了那條狹窄的通道。他貓著腰,一步步走下去。
地道里陰冷潮溼,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的石階有些打滑。越往下走,空氣越沉,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偶爾有風從看不見的通風口灌進來,燭火便猛地搖晃幾下,在牆上投出鬼魅般的影子。
“賢弟。”
黑暗深處,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沙啞,幾分笑意。
皇甫長水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間不大的暗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擱著一盞油燈。燈旁坐著一個黑袍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消瘦的下巴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大哥!”皇甫長水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驚詫,“你怎麼……又回來了!”
黑袍人抬起頭,燭火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與張經緯有七八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滄桑和風霜。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聽眼線說,棋兒險被刺殺。”他的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特地回來看看。”
皇甫長水在他對面坐下,嘆了口氣,擺擺手:“一場鬧劇罷了。”
黑袍人微微挑眉:“東海那小子,是建陽公派來的?”
“是。”皇甫長水點頭,目光沉了沉,“劉延之說的,建陽公在東海不安分,把兒子送到雲州,八成是為了拉攏武將。”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藩王之禍,終究還是要來了。”
皇甫長水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大哥,若是經緯有事,我會想辦法聯絡你的。別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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