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能幹些什麼事?
三年,足以讓一粒種子破土成樹,讓一個嬰孩學會奔跑,讓一片荒原變成沃野。而在天朝,這三年,是被歷史銘記的三年。
……
北地集團的總部每日清晨,天還沒亮,通往總部的幾條大街便被運貨的馬車堵得水洩不通。來自江南的絲綢、來自蜀中的茶葉、來自嶺南的藥材、來自關外的皮貨,在這裡匯聚,又被分送到天南海北。賬房裡的算盤聲從早響到晚,噼裡啪啦,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急雨。
高熲坐在三樓的賬房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賬本。他翻開最後一頁,提筆蘸墨,在總目上落下幾個字:年例銀,一千零四十七萬兩。
筆尖頓了頓,他看著那行數字,恍惚間想起當初,第一次把賬本送到張經緯面前時,那個數字還不到現在的零頭。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合上賬本,窗外,晨曦正好。
……
從長安到雲州,三千七百里。這條路,過去要走兩個月,遇上雨雪,三個月也未必能到。
如今,一條寬闊平坦的官道像一條灰色的巨龍,從長安的朱雀門出發,穿過關中平原,翻越秦嶺餘脈,橫跨黃河天險,一路向北,直抵雲州城下。路面夯得結結實實,每隔三十里便有一處驛站,馬匹、食水、醫館一應俱全。商隊在這條路上日夜兼程,從長安到雲州,只需半月。
路修通那天,雲州百姓扶老攜幼,站在城門口看了整整一天。有老者摸著那堅硬的路面,老淚縱橫:“這輩子,總算等到這條路了。”
……
秋風拂過關中平原,捲起金色的稻浪。
三年前,朝廷推行甲基氮肥,各地官員將信將疑。如今,沒有人再懷疑了。那些原本只能產出百斤的薄田,如今翻了兩番、三番。河南、河北、江南、江東,處處是豐收的景象。糧倉塞得滿滿當當,新糧壓著陳糧,陳糧還沒來得及運走,新糧又堆了上來。糧價一跌再跌,百姓碗裡的稀粥變成了乾飯,窩頭變成了白麵饅頭。
有老農捧著一把金燦燦的麥粒,放在嘴裡嚼了又嚼,咧嘴笑:“這輩子,頭一回吃飽飯。”
……
天朝的氣象,一天比一天不同了。
朝堂上,年輕的皇帝端坐龍椅,目光沉穩,再也不復三年前的青澀。外戚的勢力被一點點收攏,藩王的兵馬被一處處削平。石太傅的削藩之策還是招來罵聲一片,尾大不掉的藩鎮,也一天比一天不老實了。國庫充盈了,邊軍換上了新甲,昔日那些破破爛爛的軍械庫,如今刀槍如林。
有老人說,這光景,像極了開國那幾年。
……
高陽縣衙,後堂。
張經緯坐在那把坐了三年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吏部的公文。他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擢升正六品,上縣縣令。高陽的戶籍、賦稅、人口,樣樣都夠上了望縣的標準,只等朝廷正式批覆。
錢明端著一碗茶進來,探頭看了一眼公文,咧嘴笑了:“少爺,又升了?”
張經緯把公文摺好,塞進袖子裡,端起茶抿了一口:“升什麼升,七品到六品,熬了三年。”
錢明嘿嘿一笑:“那不一樣,上縣縣令,望縣的底子,過兩年說不定就是太守了。”
張經緯沒接話,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高陽城的街市熙熙攘攘,叫賣聲、車馬聲、孩童的嬉鬧聲混成一片,熱熱鬧鬧地湧進來。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剛來高陽時,這條街上冷冷清清,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
三年,很多東西都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袖中的那份公文,嘴角微微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