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
午後的陽光透過花窗,在主院正廳的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張鈞趴在皇甫靈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圓滾滾的腦袋枕著皇甫靈的手臂,怎麼都不肯撒手。
這孩子已經三歲了,正是黏人的時候。可他不黏豆芽,偏偏黏皇甫靈。從早到晚,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連她去後院看花都要抱著一起去。
豆芽坐在一旁的繡墩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看著那個窩在皇甫靈懷裡的小人兒,忍不住嘆了口氣:“說你是他親孃都有人信。我這個親生的,反倒像個外人。”
皇甫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嘴角彎了彎,伸手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髮:“鈞兒,去你娘那兒,她手裡有糕糕。”
張鈞扭頭看了豆芽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桂花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臉埋回皇甫靈懷裡,小手抓得更緊了。
豆芽氣得把糕點塞進自己嘴裡,狠狠嚼了兩口:“這小沒良心的。”
皇甫靈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完了,又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目光變得柔軟而複雜。她輕輕撫著張鈞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在撫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記得六叔之前說過,”她慢慢開口,聲音很輕,“他出生後,要過繼給我。”
豆芽的動作頓了頓。她看著皇甫靈的側臉,那張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時是那時。”豆芽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我是天子賜婚。我的孩子,也是張家嫡出了。”
這話說得沒錯。當年她以皇甫家義女的身份嫁入張家,是御筆欽點的姻緣。她的孩子,從一出生便是名正言順的嫡出,不需要再過繼給任何人。
可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皇甫靈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張鈞。那孩子已經有些困了,眼皮一耷一耷的,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呼吸聲。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還好有你在。”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懷裡的小人兒,“讓我也能有當母親的機會。”
豆芽抬起頭,看著她。陽光照在皇甫靈臉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那張總是英氣勃勃的臉,此刻柔軟得像一汪水。
“孫藥郎不是說,你現在情況已經好些了嗎?”豆芽試探著問。
皇甫靈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裡帶著幾分苦澀:“好些了,可肚子還是沒動靜。”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或許是命不該有吧。”
豆芽看著她,心裡忽然酸澀得厲害。她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她想起自己懷張鈞時,皇甫靈忙前忙後,比誰都上心。她想起張鈞出生那天,皇甫靈守在產房裡,比張經緯還緊張。她想起張鈞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娘”——叫的是皇甫靈。
那個孩子,像是老天爺送給皇甫靈的禮物。
“會有辦法的。”豆芽終於開口,聲音篤定,“夫君一直在找世間良方。他那麼疼你,不會讓你留遺憾的。”
皇甫靈抬起頭,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了苦澀,只有一種安靜的溫柔。
“我知道。”她低頭,在張鈞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有你們在,我已經很知足了。”
張鈞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鬆開她的衣襟,改去抓她的一縷頭髮,抓得緊緊的,睡著了也不肯鬆手。
豆芽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那點鬱悶忽然就散了。她起身,拿了一件小毯子,輕輕蓋在張鈞身上。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