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船緩緩駛離碼頭，畫舫上的燈籠倒映在水面，像一串流動的星子。蕭風趴在視窗，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船上那些衣袂飄飄的女子，嘴裡嘖嘖有聲：“這遊船上的姑娘真好看，要是能娶回家就好了。”
雷火在後面推了他一把，嗤笑道：“不如你游過去問她，看她願不願意嫁給你。”
“滾！”蕭風回頭瞪了他一眼，又趕緊轉回去，生怕錯過什麼。
沈雲靠在窗框上，託著下巴，慢條斯理地開口：“武州的遊船已經開了一年多了，據說是劉學政家的千金為了集文所辦。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動，請的都是各地的讀書人。你們不知道？”
嶽山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地剝著花生，對窗外的事毫無興趣。
蕭風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意：“這些官僚，多金多閒。一趟遊船得花不少銀子吧？還每個月都遊，嘖嘖嘖。”雷火跟著點頭：“劉學政聽說是個好官呀，她女兒怎麼會如此奢靡？”
一直沉默的徐都尉放下酒杯，看了這幾個年輕人一眼，搖了搖頭。他在軍中二十多年，見過的事比這些毛頭小子吃過的鹽還多。“你們呀，只看表面。”
幾個人安靜下來，扭頭看他。
徐都尉指了指窗外那條燈火通明的遊船：“這武州，曾經是個什麼光景？三年前，街上連個像樣的鋪子都沒有，百姓連飯都吃不飽。現在呢？”他頓了頓，“有了遊船，每月初一、十五，這集市得來多少人？做小買賣的、賣吃的、賣玩的、賣手藝的，哪家不是盼著這兩天？酒樓生意好了，小販也忙起來了，連帶著客棧、車馬行都有生意做。人家是在花錢，可也是在給武州養一條活路。”
蕭風和雷火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蕭風撓了撓後腦勺，小聲嘀咕了一句“原來是這樣”，便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沈雲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隔壁包廂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含混不清的罵聲。
鄭小旗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這是吃醉酒鬧事？”
徐都尉端起酒杯，面色不變：“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武州城裡的事，自有武州的人管。”
木頭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只是興致壞了。”
沈雲把窗戶關小了些，回頭道：“伍長，咱們都是些老粗人，酒足飯飽即可。這地方太金貴，別惹麻煩。”
蕭風卻不以為然，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像是衝著遊船上的人去的。”
雷火攥了攥拳頭，剛要說話，被嶽山一把按住。嶽山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木頭站起來，喊了一聲：“小二哥，結賬！”
小二應聲推門進來，滿臉堆笑，卻連連擺手：“掌櫃的吩咐了，不用給錢。”
木頭皺眉：“不行，開門做生意，哪有不收錢的道理？”
小二苦著臉：“那小的也不敢要呀。掌櫃的現在在忙活隔壁的事，一會兒讓他來與您算算。”
“也好。”木頭重新坐下。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大，罵聲、笑聲、拍桌子的聲音混成一團。蕭風坐不住了，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這隔壁是發生了什麼事？”
小二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隔壁呀，關少爺帶著朋友吃酒。其中一個公子喝多了，硬要掌櫃把遊船上的樂師請上來作陪。這會兒還在糾纏著呢，掌櫃的都快跪下了。”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推倒在地。緊接著，廂房的門被撞開，掌櫃的踉踉蹌蹌地跌了進來，後背撞在門框上，臉上紅了一片。
小二驚呼一聲，連忙去扶：“掌櫃的！”
一個滿臉怒氣的年輕人跟著闖了進來，錦衣華服，面色潮紅，一身酒氣熏天。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目光落在桌上的酒菜上，嗤笑一聲：“這破地方，連個姑娘都沒有，也好意思叫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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