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旗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掌櫃的脖頸。那隻手抖得厲害，在掌櫃的頸側按了半天，才慢慢收回來。他抬起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掌櫃的……掌櫃的……死了！”
木頭站在原地，像被人釘住了。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後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暗紅。掌櫃的臉側著，眼睛半睜，嘴角似乎還掛著方才那副惶恐的笑。木頭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沾著的血已經幹了，繃在皮膚上，發緊。
“死了？”
徐都尉最先回過神來。他蹲下去，合上掌櫃的眼睛，站起來時面色已經沉靜如水。他掃了一眼門口——那幾個公子哥和家丁已經沒了蹤影，走廊裡只有幾個探頭探腦的食客，被他一瞪，紛紛縮回去。
“先報官吧。”徐都尉的聲音不高，卻穩，“由官府處理。”他看向沈雲，“阿雲，現在得跑一趟衙門。”
沈雲應了一聲“得令”，轉身就走。他的步子很急，卻很穩，像踩在鼓點上。
雷火一拳砸在桌上，碗碟跳起老高，碎了一隻。他的眼眶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牛，粗重的喘息聲在屋裡迴盪。“這狗雜種！”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蕭風從後面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把他釘在原地。
木頭沒說話。他只是蹲下去，把掌櫃的衣領整了整，把那副歪斜的身子擺正。
……
隔天。
高陽縣令居所，書房。
張經緯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封信，是武州那邊加急送來的。他把信看了兩遍，摺好，壓在鎮紙下面。
元亮坐在對面，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等著他開口。
“武州，我的加盟商。”張經緯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被河北司道提督的兒子殺害。對方位高權重，想必會用錢權平息。”他頓了頓，“但是這口氣，我咽不下。”
元亮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需要我怎麼做？”
張經緯抬起頭，目光灼灼：“如果可以，我要他償命。”
元亮沉默了片刻。他了解張經緯，知道這話不是氣話。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憑一口氣就能辦成的。“償命，可能做不到。”他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從二品的武將，統兵十幾萬。整個朝廷，都得忌憚一下。別說償命，就是動他一根手指頭，都得掂量掂量。”
張經緯沒有反駁。他知道元亮說的是實話。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一下，又一下。
“那就為加盟商的家屬，爭取更多的賠償。”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別寒了其他加盟商的心。”
元亮點頭：“這個，辦得到。”
張經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午後的高陽城，街市熙攘，叫賣聲遠遠地飄進來。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忽然說：“即刻動身。”
元亮起身，正要應聲，張經緯又道：“順便幫我向木頭問好。”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了些，“這傻大個，休假也不回來。三年了，我都快忘了他長啥樣了。瘦了沒？還是那麼壯？”
元亮看著他的背影，應道：“收到。”
……
兩天後。
武州城，街頭。
深秋的陽光寡淡，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光。木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服，和元亮面對面坐在一家小麵攤上。兩碗陽春麵，一碟滷豬舌，一壺濁酒。
木頭比三年前壯了整整一圈，肩膀寬得像門板，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繃緊。但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憨憨的神情，只是眉眼間多了些風吹日曬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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