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轉過頭,看著他。晨光裡,高熲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凝重。那種凝重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見過太多世事的人,在提前哀悼。
“昭宣兄。”張經緯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有些太過悲觀了。放心吧,辦法總比困難多。”
高熲看著他,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期待,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那經緯兄可有計策了?”
張經緯沒有立刻回答。他勒住馬,望著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
“我聽說難民過了北境,直抵中樞,一路亂搶,擾得河南道的百姓民不聊生。”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想先去河南,穩住局面。”
高熲眉頭緊鎖:“怎麼穩?以暴制暴?”
張經緯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你說他們現在最想要什麼?”
高熲想都沒想:“活下去!”
“那就讓他們活下去呀。”張經緯的語氣輕描淡寫。
高熲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經緯兄的錢,怕是杯水車薪。這個時候,若是想要朝廷出錢,難如登天。”
張經緯臉上的笑容淡了。他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實的困惑:“搞不明白。國庫充盈,為什麼養不起幾十萬人啊?難道這些不是天朝的子民嗎?”
高熲沉默了很久。馬蹄聲噠噠噠地敲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下一下的鼓點。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朝廷眼紅你啊,跟你打秋風呢。你以為他們真在乎那些百姓?他們在乎的是你手裡的銀子,是你北工集團的富可敵國。”
張經緯愣了片刻,忽然罵了一句:“這是白嫖!”
高熲苦笑了一聲:“那你能怎樣?帶著難民,把司馬家的屁股從龍椅上撬下來?”
這話說得大逆不道,連旁邊的王二狗都嚇了一跳。張經緯卻笑了,那笑容裡有意外,有玩味,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我的昭宣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大不敬的話了?”
高熲沒有笑。他的目光望向遠方,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司馬家重儒,視百姓為芻狗。沒有什麼事比他們的家事、禮節更重要。什麼‘民為貴,社稷次之’?不過是說給天下人聽的漂亮話罷了。”
張經緯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他歪著頭,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那樣看著高熲:“不對勁……你不對勁。”
高熲沒有解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馬蹄聲都變得單調。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釋然,也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唉,罷了。”他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風,“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只願在世多觀望一陣現在的風景。繁榮也好,貧瘠也罷,甚至再睹一會那地獄風景也成。”
張經緯沉默了片刻,忽然叫停馬隊。
“昭宣兄,要不上馬車喝點?”他掀開車簾,回頭看著高熲。
高熲愣了一下,隨即也下了馬,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怎麼,經緯兄剛出高陽就饞酒了?”
張經緯鑽進馬車,從角落裡摸出一罈酒,拍開泥封,酒香頓時瀰漫開來。他給自己倒了一碗,又給高熲倒了一碗,端起來一飲而盡,抹了把嘴:“把你灌醉,耳根落個清淨。”
高熲端起酒碗,卻沒有立刻喝。他看著張經緯,目光裡帶著幾分挑釁:“我最近酒量可見長。經緯兄能不能行?”
張經緯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放下酒碗,用一口純正的河東話懟了過去:“嚯噫,你這嘚腦也不機密,敢放這種話。”
高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用自己家鄉的話回敬:“誰喝趴起,得是瓜慫。”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馬車外,錢明架著馬跟在旁邊,聽著裡面傳出的笑聲和勸酒聲,忍不住搖了搖頭。梁大海架著輜重車走在最後面,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這兩個人,到底是去賑災還是去郊遊的?”
。息氣的安不、的溼一著帶,來吹向方個那從風。積堆在正雲烏,上線際天的邊南。天看了看頭抬是只,話說沒狗二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