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獸焉:天國之旅》第428章 ——裂痕(2)

作者:鴿子鴿子·5個月前

在他那雙深度凹陷的眼睛在辨認出來獸是誰之後,肩上明顯陡然地往回收了一分,像是回憶起不久之前的那場失態。

他默默轉過身,從棚屋外的水桶裡拿起一個黑漆漆的破口陶碗,將雙手浸入其中,很認真地洗掉了指縫裡殘留的石粉與水漬。

核桃不明白他在幹什麼,只是看著對方:一下、一下,把那層沾染著多重白色粉塵的皮膚洗出裂紋與溝壑之間微弱的本色。

洗完手之後,老硝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走到他們面前。

他朝福仔鄭重地開口:“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上次,是我太激動——嚇到你了。慚愧。”

他的道歉直白且沒有多餘的裝飾,似乎沒有經過內心那種絞盡腦汁的糾結,只有想到了,說了,便做完一樣乾淨。

福仔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也帶著絲毫沒有怨氣的柔和回應:“硝師傅言重了。那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好了,少在這說客套話。”站在兩人後方的嶽峙淵皺眉打斷了他們,“老硝,先辦正事。”

聽到這句話,老硝的目光才終於從福仔身上移開,落在那隻站在一旁的灰色孟極身上,與被捧到面前的那枚傷痕累累的白笛,平靜轉為了凝重。

他伸出那雙蒼老的、滿是厚繭與石灰印跡的雙手,動作變得極其小心地將核桃的白笛接了過去。

沒有人說話。

老硝握著那枚笛子,它的第一反應是用指腹輕輕撫過笛身表面,一寸一寸地確認著石頭的現狀。

他用拇指輕壓過一道主裂紋的邊緣,那裡的石質已經有細微的翹起傾向,指甲劃過斷口時發出的聲響根本不像是石料,更像是一截枯朽之骨瀕臨崩裂之前最後的嗚咽。

笛身各處幾近相同的傷勢與密度,均勻地佈滿了這塊曾經雪白的質地。

這不是一段可以簡單粘合或打磨掉重來的破損,這是一枚內部結構已經撐到了極限值、在某處力道之下隨時徹底分崩離析的殘片。

良久,一息極其輕微、卻無比沉重的嘆息,自老硝那雙許久未曾合攏的唇間逸出。

“這活兒,我接不了。”

核桃的耳朵猛地抖動了一下,那些隱藏在毛髮之下的肌肉也跟著一併繃緊了。

老硝沒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白笛的裂紋上:“不是我不想修,是修不了。

這道裂從內往外走的,不是摔的,也不是砸的,是有東西從石頭裡面把它撐碎了。

原先附著在上面的‘東西’我沒法判斷是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粘料,嵌不進去,粘不上。

就算我把整根外壁磨掉一層、拿石粉重築胎體,裡面的裂紋也補不回來,因為縫隙已經不在表面了,是在肌理裡——貫穿了整管骨膽。”

他搖了搖頭:“如果它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石笛,我可以給你打一根一模一樣的。”

“不不不不不不!”核桃整隻獸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半步,尾巴與背上一起炸了毛,瘋狂推辭道,“我不要新的不要新的——”

老硝被他這過激反應震得一愣,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匹剛剛踩到滾燙鐵皮的小馬似的。

愣了幾秒之後,他才勉強開口:“……行,你不要就不要,還給你、孩子。”

他將白笛交還到核桃手中,那笛子的溫度已在老硝掌心裡被捂出了一點餘溫。

核桃小心翼翼地收回笛子掛回脖子上,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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