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軟乎乎。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墊在核桃的後腦勺下面,帶著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乾燥而柔軟的白毛觸感,以及那層薄薄的、隨著呼吸節奏輕微起伏的體溫。
還有一團更柔軟的、掃過他鼻尖的東西——是尾巴尖。
核桃緩緩睜開眼睛。
一隻小狐狸的臉懸在他視線的正上方,被身後跳動的火光映照得輪廓柔和。
兩隻內部紅色的尖耳朵往前傾著,紅色三角圍巾的末端垂下來輕輕蹭在他的臉頰上,圍巾邊緣在篝火的暖光中泛著細碎的絨毛光澤。
她在微笑,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核桃,歡迎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某個還不該結束的好夢。
核桃花了些時間將自己腦子裡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串起來,這裡是石英博物館,他們在半球形空間裡打敗了菌生蟹,然後他就被那些記憶碎片淹沒了,最後是福仔抓住了他的爪子。
現在他正躺在福仔的爪背上,後腦勺枕著她前腿的柔軟皮毛。
一股熱度從他的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他發現自己在福仔懷裡蜷成了一個極其不爭氣的姿勢——兩條後腿微微蜷在腹側,兩條尾巴將自己的身體包裹,整隻獸像一顆被精心包裹好的糯米糰子。
他趕緊翻了個身從福仔的爪背上滾下來,四隻爪墊踩在菌毯上。
此刻的菌毯已經失去了之前那種幽藍色的熒光,踩上去的觸感不再是溼潤黏膩的,而是乾枯鬆脆的,像是踩在一層被太陽曬了太久的乾薹蘚上。
他用左爪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想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然後一抬頭,看見篝火對面坐著兩個人。
壯漢盤腿坐在篝火另一側,兩隻粗壯的胳膊環抱在胸前,嘴巴抿成一條直線,表情極其微妙。
嶽峙淵坐在他旁邊,嘴裡叼著那根永遠沒點上的手卷煙,嘴角往一側微微翹起,眼神里裹著一層不加掩飾的笑意。
壯漢把目光移開,乾咳了一聲。
嶽峙淵沒有移開目光,他只是默默地把那根菸從嘴角換到另一邊,然後用一種“我什麼都沒看到”的語氣對著篝火說:“醒了就好。”
核桃的臉現在紅得大概連篝火都自愧不如,他迅速把視線從他們臉上移開,開始用一種過於刻意的姿態四處打量。
看看天花板,看看牆壁,再看看地上那些已經失去了光澤的菌傘殘骸,就是不想看那兩個人類的表情。
然後他發現了那些蘑菇的變化,所有菌傘都失去了那種令人眩暈的幽藍色熒光,變成了灰白或淺褐色的枯敗空殼,邊緣捲曲收縮,傘褶間不再有孢子飄散,只剩下乾枯的菌絲像碎紙片一樣一片片剝落。
空氣中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篝火燃燒乾柴的焦香,以及從博物館穹頂裂縫上方滲下來的、帶著一絲涼意的夜風。
核桃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到如此順暢的呼吸了。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福仔。
她依舊坐在原地,篝火的暖光描著她的輪廓。
“我回來了,福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