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仔站起身來,湊到他身邊,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著他的額頭。
她的耳朵掃過他的耳尖,她的圍巾蹭著他的下巴,她的呼吸溫熱而均勻地鋪在他的臉頰上。
核桃閉上眼睛,把鼻尖埋進她脖頸處的毛叢裡,嗅到了煙火氣、焦灼的戰鬥痕跡,以及那層獨屬於她的、從未被任何輪迴抹去的氣息。
他們就這樣互相蹭著腦袋,在篝火跳動的光影裡安靜地站了很久,久到對面那兩個成年人終於徹底放棄了用咳嗽或撥火棍來打斷他們的企圖,然後才不情不願地分開。
嶽峙淵見兩隻小獸終於閒了下來,把手伸進自己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外套的夾層,從貼近胸膛的位置取出了那根羽毛。
“你們昏迷的那陣我下去撿的,那怪物的軀殼散架之後,這玩意兒就從核心層裡掉出來,落在石板縫裡,離這孩子的劍不遠。”嶽峙淵把神羽攤在掌心,火光在羽片上流轉,映得他掌心皮膚上的老繭也泛出了同樣的虹彩色調,“幾撥人,找了它這麼久,到頭來是你們倆把它領出來的。
這大概就是因果吧,執念深到把一隻小孟極逼成了真正的勇者,神羽反倒主動找上門來了。”
核桃看著那根羽毛,點了點頭。
他的左爪不自覺摸向脖子上那枚已經佈滿裂紋的白笛。
“這樣咱們手裡就多了一份和水晶夫人談判的籌碼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篝火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噼啪。
一片枯死的菌傘碎片被火星濺到,在空氣中翻卷了兩圈便化為了灰燼。
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再起話題,他們就這麼幹坐著。
核桃來回看了看他們三個。
“怎麼了?為什麼都不說話了?”
嶽峙淵把嘴裡那根手卷煙取下來,夾在指尖,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開了口。
“我們在等勇者告訴我們下一步的計劃。”
核桃被“勇者”這兩個字噎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勇者?”
他看向了福仔,而她則在他身旁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力道卻很篤定。
核桃這才注意到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和之前已經不一樣了,他曾在皮卡車斗的鐵欄方向看到過壯漢環抱雙臂滿臉寫著不信任的緊繃表情,看到過嶽峙淵審視自己的目光裡夾著幾分保留。
但現在這些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亮晶晶的、坦率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不是在看一隻會哭鼻子的孟極,而是在看一個值得他們尊重的勇者,一個真正值得他們追隨的孩子。
篝火在乾枯的菌絲殘骸上跳動,在寂靜的博物館穹頂下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而核桃則重新抬起了頭。
“那麼,現在——讓我們再去會會那位水晶夫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