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五沒有松爪。
“那些人看你，看的是你脖子上的白笛，和那那古老傳說中的勇者名字。
但那是他們眼裡的你，在在下看來，你就是一隻和在下一樣，空有一身力量卻仍舊會被無力感掐住喉嚨的普通獸。
你也會痛，也會害怕，甚至解耦會因為失去的太多而寧願躲起來一隻獸去死——因為至少把死亡攥在自己手裡，好過被命運一遍遍碾碎給你想保護的人看，對嗎？”
核桃的嘴巴動了一下，喉嚨裡擠出很輕很短的一聲氣音，像哭，又沒有完全哭出來。
黃五抓著他的那隻爪子在不停地顫抖著。
“有些註定無法挽回的事——哪怕你死上千次萬次，也只是讓那個遺憾的窟窿越變越大。
在下的師父曾說，‘輪迴，乃修者最大的妄念’。
它能給你彌補的本錢，卻絕不會填補缺口。
你以為你什麼都沒留下，但對於只有唯一這一世的我們，你就只有一個你。
能承載的東西，已經夠了。”
風從斷裂的立交橋下方灌上來，帶著廢墟深處的焦土氣味，吹得核桃身上的毛輕輕拂動。
他緩緩抬起左爪，低頭看那片纏了兩圈的舊繃帶上還在滲血的蝴蝶結。
然後，眼淚把眼前的廢墟模糊成了灰濛濛的色塊。
“我只是……”他的聲音哽咽無比，“……我只是不知道……我到底還能怎麼做才是對的……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捱過了那些我以為自己不可能扛住的痛苦……可我還是跑得不夠快。
刻刀兄好……社群裡的人也好……還有你的哥哥，他們等來的不是我——而是地上的血和彈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怎麼辦——”
他的後腿終於撐不住了，重重地砸在瀝青地面上。
碎石硌進他的皮肉，他沒有躲，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身下那些散佈著玻璃渣與灰燼的柏油碎石上，暈開深灰色的小圓點。
“我辦不到……我太弱小了……我沒法和那位勇者相提並論……我不配——”
黃五俯下身，伸出爪子，托起了他已經快要貼到地面的臉。
“那位勇者是誰？”黃五打斷他，“那個故事，在下也聽家師講過。
他很強大，他救了很多人，但在下也相信，他一定也失去了很多人。
他和你一樣，不是神。
核桃，勇者從來不是能救下所有人的存在，那位勇者最重要的不是他曾揮出多少道劃破天際的劍光——”
“而是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停下腳步。
只要你還走在正確的路上——你就是和他一樣強大的勇者。”
核桃低著頭，就那樣曲著身體跪坐在結滿灰痂的廢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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