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仔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半句。
黃五將竹簫插回背上，抬起前爪整理了一下自己頸側的毛髮。
他那一身乾乾淨淨的橘色皮毛本就帶有幾分山林隱士的出塵感，此刻略微挺直脊背，斂去眼中屬於武者的鋒芒，換上一種不卑不亢的平和神色，整個氣質便從“俠客”切換成了“路過此地的修行者”。
“在下這身皮毛，倒是不太適合穿軍裝。”他略帶無奈地彎了彎唇角，“不過若說是在藍寶石社群偶遇到一枚神羽，受核桃小友指引前來此地交涉，應該不至於露出馬腳。”
“還有一件事。”核桃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黃五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諾諾還在裡面。”
黃五微微一愣，隨即低頭解下布包放在地上，輕輕掀開一角。
那隻花枝鼠精正縮在包裡最底層，兩隻粉色的前爪抱著從黃五那要來備用的半塊乾糧，圓圓的黑眼睛在驟然湧入的光線中眯成了兩道細縫。
“諾諾，”核桃蹲下身子，用前爪輕輕碰了碰布包的邊緣，“你一路上都聽到我們說的話了吧？我們要進大劇院裡面去，裡面很危險，你不能跟著我們。”
諾諾把乾糧放在一邊，兩隻前爪扒住布包的沿口，整個小小的身體站直了才勉強露出半個腦袋。
他看看核桃，又看看黃五，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我不走。”他的聲音尖細卻堅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少年倔強，“部長救了我和我全家鼠的命，你們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我更得跟著。
萬一你們需要鑽個管子翻個窗、找個犄角旮旯藏身，我比你們加起來都靈巧，你們叫都叫不到這種幫手。”
核桃剛要開口反駁，諾諾已經縮回了包裡，把布包的搭扣從裡面拉住，悶悶的聲音透過布料傳出來：“我躲著，不吭聲，你們不叫就不知道我在。就這麼定了。”
黃五與核桃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把布包的搭扣重新合攏，重新揹回背上。
核桃轉而望向嶽峙淵，這位灰白頭髮的老人從始至終都站在隊伍最外側，用身體擋著側面的風口。
他沒有參與核桃他們的戰術討論，而是在確認外層區計程車兵部署之後，已經默默地將周圍進暗河的秘密路線在腦子裡重新規劃了一遍。
“嶽老，”核桃走到他面前，“你得去找暗河的弟兄們，我們需要救兵——不是現在，但如果我們和水晶夫人的當面對質出了問題，外層區這些士兵就是我們最後的阻礙。
只有暗河的人熟悉大劇院的隱秘道路，也只有你能調動他們。”
嶽峙淵將那半截捲菸從嘴裡摘下來，夾在指間轉了半圈，目光越過核桃的頭頂，落在那道被金紅色光芒包裹的劇院穹頂上。
有些事情不必多說，他在這裡待得夠久，久到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每一層通風管道的鏽蝕程度；也夠久，久到他親眼看著曼莎是如何一步步將這座避難所改造成一座鍍金的牢籠。
“你們去掀她底牌，”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我們負責把這盤棋的桌子立穩。
事後不管成敗，帶著你們小命回來，回來再談下一步。
沒回來，我也有法子給你們留條後路。”
他偏頭朝壯漢揚了揚下巴，後者立刻挺直腰板，二話不說便跟在了嶽峙淵身後，兩人迅速朝著廢墟邊牆移動，轉入一片被破碎的混凝土與廢棄的鐵架遮蓋的陰影之中。
核桃目送他們離開，然後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所有多餘的雜念都壓到最底層，轉過身面對金紅色結界內側那片已經被肅清乾淨的街道。
“走吧。”他說。然後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