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陸」
元代商人汪大淵在其所著的《島夷志略》的「無枝撥」一條中寫道:民煮海為鹽,釀椰漿蕨粉為酒,有酋長。產花鬥錫鉛綠毛狗。1511年,西班牙佔領馬六甲,錫礦出口伊始。在蘆骨,琉琅女在溪邊洗錫苗。鐵軌彎彎繞繞,如毛細血管般,自甘榜延伸至喬治市的碼頭,十八丁港。 “錫礦少有人採啦,前幾代的華資公司裡,如端洛錫礦和復萬和一類,年輕人早就沒聽說過。怡保倒還有Jalan Foo Choo Choon,鬍子春街,遊客不夠二奶巷的十分之一。你問我,我就只知道溫州人開的青山集團……” 鬍子春是「錫礦大王」,英王敕封的礦務大臣,太平局紳。 早已作古,雨打風吹去。 電風扇自轉一週,搖頭時,喀啦作響。 旺昌鎳加工廠老闆黃志勳的辦公室設在背陽處,下午四時的光線,照不穿幽藍的玻璃窗。屋裡是海。 “我知道青山,它們從前是做不鏽鋼的,”秀寶大嚼搪瓷杯裡的碎茶葉“這些加工鎳礦的中國公司,產量很大,普遍用迴轉窯-電爐工藝(RKEF)。眼下全球經濟衰退,鎳價跌破一萬五美元每噸。小廠全都賠錢死絕,只有巨頭保有微利。” 黃志勳送吳秀寶出廠時,靜坐罷工的二十幾個外勞頭系白布條,巴浪魚似的拱了一地。他一家老小住在廠房,工人此日只是討薪,彼日或許升級為暴力行為。 胖得皮都展開的中年男人,擦掉額角的汗。 “高爐和破碎線按廢鐵計價,含積壓的鎳鐵和8畝工業用地,我出110萬令吉,可以就賣。”上車之際,她已給出報價。 “不行,上禮拜一家本地不鏽鋼公司出價150萬。” 秀寶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面前這座肉山,“老黃,我未必要現在買。等你破產清算,亦可以去法院競拍。” 接廠的第一天,美玲拖吳秀寶去拜拿督公。早起,先到喬拉斯塔市場趕早市,據說,奉神的山竹和尖不辣要多到能在供盤裡堆成尖。逛了一大圈,秀寶看到什麼都想買來吃,egoreng,金甘茶,姜鴨面。 美玲攔住她,拜神不可以先食葷,這樣用心不誠。 二人商量好,把旺昌的招牌改為「海能」。2…
元代商人汪大淵在其所著的《島夷志略》的「無枝撥」一條中寫道:民煮海為鹽,釀椰漿蕨粉為酒,有酋長。產花鬥錫鉛綠毛狗。1511 年,西班牙佔領馬六甲,錫礦出口伊始。在蘆骨,琉琅女在溪邊洗錫苗。鐵軌彎彎繞繞,如毛細血管般,自甘榜延伸至喬治市的碼頭,十八丁港。
“錫礦少有人採啦,前幾代的華資公司裡,如端洛錫礦和復萬和一類,年輕人早就沒聽說過。怡保倒還有 Jalan Foo Choo Choon,鬍子春街,遊客不夠二奶巷的十分之一。你問我,我就只知道溫州人開的青山集團……”
鬍子春是「錫礦大王」,英王敕封的礦務大臣,太平局紳。
早已作古,雨打風吹去。
電風扇自轉一週,搖頭時,喀啦作響。
旺昌鎳加工廠老闆黃志勳的辦公室設在背陽處,下午四時的光線,照不穿幽藍的玻璃窗。屋裡是海。
“我知道青山,它們從前是做不鏽鋼的,”秀寶大嚼搪瓷杯裡的碎茶葉“這些加工鎳礦的中國公司,產量很大,普遍用迴轉窯-電爐工藝(RKEF)。眼下全球經濟衰退,鎳價跌破一萬五美元每噸。小廠全都賠錢死絕,只有巨頭保有微利。”
黃志勳送吳秀寶出廠時,靜坐罷工的二十幾個外勞頭系白布條,巴浪魚似的拱了一地。他一家老小住在廠房,工人此日只是討薪,彼日或許升級為暴力行為。
胖得皮都展開的中年男人,擦掉額角的汗。
“高爐和破碎線按廢鐵計價,含積壓的鎳鐵和 8 畝工業用地,我出 110 萬令吉,可以就賣。”上車之際,她已給出報價。
“不行,上禮拜一家本地不鏽鋼公司出價 150 萬。”
秀寶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面前這座肉山,“老黃,我未必要現在買。等你破產清算,亦可以去法院競拍。”
接廠的第一天,美玲拖吳秀寶去拜拿督公。早起,先到喬拉斯塔市場趕早市,據說,奉神的山竹和尖不辣要多到能在供盤裡堆成尖。逛了一大圈,秀寶看到什麼都想買來吃,egoreng,金甘茶,姜鴨面。
美玲攔住她,拜神不可以先食葷,這樣用心不誠。
二人商量好,把旺昌的招牌改為「海能」。21 世紀的公司,先要革除舊習氣。
在黃志勳手裡,華商已然信用破產。最棘手之事,是協調外勞,和本地的巫族(Orang layu)工人。秀寶在償清欠薪後,優先在破碎車間和電爐操作區加裝除塵系統,改造高爐鼓風。
“小廠的供貨價格,幾無優勢。要能經營下去,不是靠苛刻工友。”
說話間,兩人已站在蓮花河 14 號,「光祿第」三字前。
吳秀寶下決心,要讓這個階段的海能專注紅土礦預處。她算過一筆細賬,只要能拿下檳城本地一間中型不鏽鋼廠的來料加工協議,再在銀行貸些錢,鎳加工廠每年加工費的收益,可達 450 萬。
過完農曆新年,秀寶約 ybank 銀行信貸部的經理,在藍屋二樓喝下午茶。
一進門,風鈴木在各類花器中,插如粉雲。
大廳正辦織物小展,不是尋常扎布。峇迪蠟染的紗籠,繃在繡架上的卡林乾布,最細巧是一幅馬來錦(Songket)材質的世界地圖,引人駐足。
——秀寶看得出神,一回頭,撞上一個人。
低頭時,先看到他長而窄瘦的手,用力把住桌角時,淡青血管隆起。
是曾代嘉,吳秀寶聞熟了的淡古龍水味兒。
幾個月以來,兩個人音訊不通。他這次來檳城是處理向 Daxis 通訊集團注資的後續,出差前剛理過發。短圓寸,很小的改變,給人的感覺卻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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